凌晨五点二十分。
R&D-7的大堂像一座水族馆。
整面墙壁都是发光的珊瑚蓝色水族箱,来自边境星系的热带鱼穿梭其中,鳞片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投射在大理石地面上。空气里有淡雅的海盐香薰,掩盖了所有属于“实验室”的气息。
苏见月站在前台,穿着昨晚陆青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白色连衣裙——简洁,柔软,衬得她脸色更加苍白。她今天没有精心化妆,只在唇上抹了一点淡粉色,显得憔悴而脆弱。
林疏寒站在她身侧,穿着深色便装,右手缠着绷带,垂在身侧。她今天没有佩戴任何官员标识,看起来只是一个沉默、紧绷、寸步不离的伴侣。
“苏见月女士,林疏寒局长。”前台Beta女性核实过预约信息,声音职业温和,“柯磊主任已经在顶层等候。请跟我来。”
专用电梯是磨砂玻璃材质,上升时能看见逐层变换的景观——会议室、休息区、健身房、水疗中心。每一层都明亮洁净,员工步履从容。
“这里看起来像个度假村。”苏见月低声说。
“让人忘记下面是什么。”林疏寒回应。
电梯在27层停下。门开,迎面是柯磊标志性的温暖微笑。
“林局长,苏小姐。”他伸出手,“没想到你们会这么早。苏小姐昨晚的信息素波动报告我看了,确实是值得重视的信号。很高兴你们选择相信我们。”
他的目光落在林疏寒缠着绷带的右手上,停顿了一瞬。
“林局长的手?”
“训练意外。”林疏寒语气平淡,“不影响工作。”
柯磊没有追问。他引导她们穿过一条明亮的走廊,两侧墙壁镶嵌着动态屏幕,播放着腺体健康知识的科普动画。
“我们今天的评估会很全面。”他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舒适的休息室,有沙发、茶几、鲜花和精致的点心,“先做些基础检测,让苏小姐放松下来。然后如果需要,我们再深入进行腺体成像分析。”
苏见月坐在沙发上,接过柯磊亲手倒的热茶。林疏寒没有坐,她站在窗边,俯瞰楼下的景观花园。
“柯主任,”苏见月捧着茶杯,声音轻柔,“你之前说的那个‘腺体功能优化疗程’,真的能让我……不那么脆弱吗?”
柯磊在她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营造出专注倾听的姿态。
“当然。苏小姐,现代腺体医学已经发展到可以个性化调节信息素分泌曲线的程度。你不是天生脆弱,只是你的腺体需要一点‘校准’。”
他顿了顿,声音更温和。
“就像钢琴跑调了,需要调律师。”
苏见月低头,长发滑落遮住半张脸。
“可是……我不喜欢打针。”
“没有针。只需要贴片。”柯磊微笑,“像抑制贴一样,贴在颈后,缓慢释放微量的调节因子。完全无痛。”
“那……”苏见月抬眼看他,睫毛湿润,“现在可以做吗?”
柯磊的笑容凝了一瞬,然后更深。
“当然。我这就让人准备。”
他起身,走到房间另一侧,用内线拨出一个简短的指令。
苏见月感觉到耳钉里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林疏寒的信号:“走廊警卫被调走两人。机会。”
她没有回应,只是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手指轻轻摩挲杯沿。
三分钟后,一个穿白大褂的技术员推着一台设备进来。那是一个流线型的白色座椅,靠背顶端有一个凹槽,刚好容纳人的后颈。
“请坐。”技术员示意。
苏见月坐上去。冰冷的触感从后颈蔓延开来,像无数看不见的触须探向腺体。
“会有一点凉。”技术员在她颈后贴上一枚比普通抑制贴更大的贴片,“这是基准采集器,三分钟就好。”
屏幕亮起。一串串数据流开始滚动——腺体活性、信息素成分、受体敏感度、神经反应阈值。
苏见月闭上眼睛。
三分钟。
耳钉里,林疏寒的呼吸声很轻,很稳。
她想起姐姐死的那天。医院走廊的白炽灯刺得眼睛生疼,医生拿着死亡通知书让她签字,说“信息素风暴导致多器官衰竭”。
她签了。
她把姐姐的骨灰盒抱在怀里,从殡仪馆走到公墓。那天没有太阳,天空灰得像洗过无数次的白大褂。
她没有哭。
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释放过真实信息素。
她的刺梨气息、她的愤怒、她的恨,被她用一层又一层的花香伪装剂覆盖,像把一柄淬毒的匕首藏在丝绸手帕里。
现在,那层伪装正在被仪器层层剥离。
屏幕上开始显示她的真实腺体波动曲线——冷冽,锋利,带着长期压抑后反弹的张力。
柯磊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苏小姐,”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尾调沉了一点,“你的信息素基础活性比登记数据高出47%。这很罕见。你平时使用抑制剂吗?”
“用。”苏见月的声音很轻,“从十六岁开始。”
“常规型号?”
“军用级。”
柯磊沉默了半秒。
“为什么?”
苏见月睁开眼,看着他。
“因为我不想被定义。”
屏幕上的数据还在滚动。她的真实信息素在无意识中泄露了一丝,空气中弥漫开极淡的刺梨酸——冷冽,尖锐,像未成熟就被摘下的果实。
柯磊没有后退。他向前一步,更近地观察屏幕。
“这种活性,”他说,“如果配合我们最新的腺体调节技术,可以转化为非常理想的抗压能力。苏小姐,你不是脆弱,你是……被错误抑制了。”
他的语气里有某种近乎惊叹的成分。
“你本可以成为联盟最顶尖的Omega之一。”
苏见月没有说话。
三分钟结束。技术员取下贴片,屏幕上弹出“基准采集完成”。
“数据需要一点时间分析。”柯磊恢复专业微笑,“苏小姐可以先休息。林局长,要不要也做个简单评估?”
“不必。”林疏寒说,“我来这里只是陪同。”
柯磊没有勉强。他让技术员推走设备,说半小时后回来解读报告。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两个人。
苏见月站起身,走向林疏寒。
“地下三层。”她压低声音,“电梯需要特殊权限卡才能按那个楼层。我看到柯磊的卡套——是灰色的,边缘有银色∞符号。”
“入口在哪?”
“他办公室。走廊尽头那扇没门牌的门。”
林疏寒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五点五十一分。
“六点十五分,陆姨那边会发送威胁邮件。柯磊会收到紧急通讯,至少离开办公室五分钟。”
“五分钟够吗?”
“够复制一张权限卡。”林疏寒从内袋取出一枚极薄的晶片,“接触式复制器,三秒。然后把原卡放回原处。”
苏见月深吸一口气。
“我引开他。你进办公室。”
“你用什么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