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天花板很高，布满了粗大的管道和电缆。中央是一排老式但保养完好的服务器机柜，指示灯有节奏地闪烁。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显示屏，有的显示代码流，有的显示监控画面，还有的显示着不断滚动的加密信息。

房间里有七八个人，正在忙碌。有男有女，年龄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神清醒，动作干练，没有任何Omega或Alpha常见的、被腺体社会规训出的温顺或侵略性。

他们都是Beta。

除了陆青。

“欢迎来到‘破茧’的心脏。”陆青走到中央控制台前，“我是这里的现任负责人。艾琳娜网络自她死后，一直由我们这些‘已死之人’维护。我们在暗处收集证据，救助受害者，建立平行信息渠道——但缺少终极协议的激活密钥，我们始终无法发出最后的信号。”

她转身看向林疏寒和苏见月。

“你们带来了密钥，也带来了危险。追兵已经进山了，柯文耀派了一支二十人的战术小队，预计一小时内抵达山顶。”

林疏寒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么快？”

“叶晚床单上的∞符号，触发了柯文耀的最高警戒级别。”陆青调出一张卫星监控图——几个红点正在山腰快速移动，“他知道艾琳娜网络的存在，也知道终极协议意味着什么——整个腺体等级制度的真相，将在一夜之间传遍全联盟。他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

“所以我们必须在他们抵达前完成激活。”林疏寒拿出三份密钥，放在控制台上，“需要做什么？”

陆青指向房间深处的一扇金属门。“那里是射电望远镜的控制室和发射器。你们需要进去，按照正确顺序激活密钥。过程大约需要十五分钟。我们会守住入口。”

她顿了顿，看着林疏寒胸前的绷带。

“你的伤……”

“不影响。”林疏寒打断她。

陆青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去吧。时间不多了。”

林疏寒拿起密钥，走向那扇门。苏见月跟上。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尽头是另一个房间。里面堆满了老式的电子设备，中央是一台巨大的、布满旋钮和仪表盘的操控台。房间正上方，透过一层强化玻璃，能看见射电望远镜的抛物面天线——像一只巨大的碗，对准着乌云密布的天空。

操控台前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穿着皱巴巴的白大褂，正专注地调整着某个参数。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徐伯？”苏见月惊讶。

老头——旧物修复工作室的店主——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又见面了，丫头。”他看向林疏寒，“小寒，你做得比你母亲想象的更好。”

“徐伯，你怎么……”林疏寒也愣住了。

“我本来就是天文台的看守者。”徐伯站起身，走到操控台前，“艾琳娜去世后，我在这里守了三十年。等待密钥集齐的这一天。”

他看向墙上的时钟：下午五点十分。

“朔月之夜，天色会在六点完全暗下来。射电望远镜需要三十分钟预热，才能发射特定频段的光脉冲。”他指向操控台的一个红色按钮，“激活顺序你们应该知道了。但有一点必须注意——”

他神色严肃起来。

“授权码的激活，需要植入者本人的生物电信号作为最后一道验证。叶晚虽然死了，但她的细胞在植入物内部还有残留活性。你们需要将胶囊放入那边的生物电共振舱，模拟她的生命信号。”

他指向房间角落的一台设备——像个小型的医疗舱，内部有电极和感应器。

“模拟过程会产生强烈的神经反噬，操作者需要直接接触共振舱的内部电极。”徐伯看着林疏寒，“你的伤……”

“我来。”苏见月上前一步。

林疏寒拉住她。“不，你的腺体活性太高，神经反噬可能引发信息素风暴。我来。”

“但你的伤——”

“伤口不影响神经传导。”林疏寒走向共振舱，“而且我受过对抗神经毒素的训练，耐受度更高。”

她打开舱门，里面是冰冷的金属内壁和密密麻麻的电极触点。

“把授权码胶囊给我。”

苏见月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

林疏寒将胶囊放入舱内中央的固定槽，然后脱下右手的手套，将手掌按在一个电极面板上。

“开始吧。”

徐伯点头，在操控台上输入一串指令。

共振舱内部亮起幽蓝的光。电极开始释放微弱的电流，通过林疏寒的手掌传导进胶囊。胶囊内的液体开始发光，越来越亮。

林疏寒的身体猛地绷直。

她的眼睛睁大，瞳孔收缩，额角青筋暴起。电极传导的不仅是电流，还有叶晚残留的生命信号——二十年的痛苦、囚禁、绝望，像潮水般冲进她的神经。

她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但始终没有离开电极面板。

苏见月想上前，被徐伯拦住。

“不能中断。否则胶囊会自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胶囊内部的蓝光逐渐稳定，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光学图案——那是授权码的视觉形态。

林疏寒的嘴唇咬出了血，但她的眼神依然清醒。

终于，共振舱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授权码激活完成。

林疏寒抽回手，整个人虚脱般向后倒去。苏见月冲过去扶住她，发现她的右手掌心有一片焦黑的灼痕，皮肤开裂，渗出血珠。

“没事。”林疏寒喘息着站直，看向胶囊——它现在通体散发着柔和的蓝光，像一颗微型星辰。

“接下来是解锁徽章。”

她拿出母亲的机甲师徽章，放在操控台的一个圆形凹槽里。然后拿起发光的胶囊，将其对准徽章中央的齿轮图案。

蓝光从胶囊射出，照在徽章上。

徽章内部的机械结构开始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有什么锁被解开。齿轮图案缓缓旋转，露出下面一个微型接口。

林疏寒将音乐盒晶片插入接口。

三份密钥，第一次物理连接。

整个操控台突然亮起，所有仪表盘开始疯狂跳动。房间上方的射电望远镜发出低沉的嗡鸣，抛物面天线开始缓缓转动，对准某个预设的星空坐标。

徐伯快速操作着控制面板。

“射电望远镜预热完成。光脉冲发射准备就绪。终极协议载入中……”

墙上的屏幕显示出一个进度条：“艾琳娜网络终极协议：破茧计划——传输准备 15%”

进度缓慢爬升。

而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激烈的交火声。

枪声、爆炸声、呼喊声，透过厚厚的墙壁隐约传来。

追兵到了。

陆青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响：“他们突破了第一道防线！至少有十五人，装备精良！我们需要时间！”

徐伯看了一眼进度条：35%

“至少还需要八分钟！”他吼道。

林疏寒拔出手枪，检查弹匣。“我出去帮忙。”

“你的手——”苏见月抓住她。

“还能扣扳机。”林疏寒甩开她的手，冲向门口。

苏见月看了一眼操控台，又看了一眼林疏寒的背影。

然后她也拔出了枪。

“徐伯，这里交给你。”

她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