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在林颂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输出那句话后,裴封就保持着呆愣的姿势站了许久,仿佛被施加了定身咒。
空气中涌动着沉默因子。
林颂在说出这句话后就后悔了,迟钝的大脑被冷风一吹,终于清醒过来。
他刚才说了什么?
惊疑不定地看向裴封。
“抱歉,我……”
“你、你知道了?” 裴封突然瞪大双眼,手足无措地扯了扯衣摆,猛地上前板住林颂肩膀,双眼亮晶晶地,像一只叼到骨头的大型犬。
“你愿意接受我吗?”
林颂觉得自己醉得厉害,不然为什么会脑子一抽问出那句堪称骚扰的话,而裴封似乎并未拒绝。
反而还有点——乐在其中。
林颂刚清醒的大脑又开始迷糊,“等等。” 他从裴封掌心抽离出来,一脸惊讶:“你在说什么,刚才是我说错话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裴封狂喜的神色骤然顿住,“为什么?” 摸摸自己的脸,倏然凑近:“是我长得不好看吗?”
那张和亡夫一模一样的脸上堪称完美无缺。
林颂:……
“林教授、阿封,原来你们在这儿。” 裴林从酒店大堂出来,发现他们站在花园的凉亭里,便大胯步过来,走进一看这两人脸色都不太自然。
一股不妙的预感在心底蔓延,“是不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裴封的神色骤然沉了一寸,旋即露出笑容,“哥哥来得刚刚好。”
裴林觉得这笑里藏着刀。
他转头见林颂脸上带着红晕,恍然道:“酒店有套房,林教授要不要上去休息?”
林颂扶了下额头,感受到浑身冒出的热气。抬手看眼时间,天色已晚,宴会进展到尾声,他也要离开了。
“不用,我找个代驾。”
裴林也不强留,“那我送你。” 帮林颂叫了代驾,将人送上车。
裴封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见到林颂上车,弓着身也要上去。
林颂转头就见一个宽大的身形挤了进来,“你——”
裴封坐姿端正,神情有些忐忑:“林教授,我刚才也喝了酒,没开车。” 言外之意:只能坐他的车回去。
林颂:“明天周末,你不用回裴家?” 裴家离他家横跨了大半个江市,裴封难得回来一趟,他以为对方会直接回裴家。
谁知裴封却摇了摇头,“不用,我要陪着林教授。”
林颂哑然,万分后悔刚才没管住脑子口不择言,让一个小五岁的小孩得寸进尺。
回程的路上,林颂感受到旁边的目光频频落在他身上,裴封几度想要和他说话,而只要一想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便眼一闭、头一歪,靠在挡风玻璃上。
装死……
第二日清晨,林颂足足比往常提前了一个小时起床。
按照年轻人对睡眠的依赖程度,在他出门前,裴封应该不会醒来。
尽管房门关合的声音很小,但一整夜没睡的裴封还是敏锐捕捉到了细微的声响,无聊躺在床上数星星的眼珠霎时聚向墙壁上的钟表。
老婆竟然提前起床了!!!
按照祂的预想,祂应该会在半小时后起床,为老婆做上一顿美味新鲜的早餐,等到老婆醒来刚好可以尽情享用,开启美好的早晨。
而现在,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裴封当即起床,装作刚睡醒的样子走出房门,看到林颂在客厅里忙碌,打招呼道:“早啊,林教授,今天起这么早是要去实验室吗?”
林颂猛然看到出现在门口的身影,身体突然僵了一下,“你……醒了?”
他为了不打扰到裴封,刻意放轻了脚步,连关门的时候都用纸巾垫了一下,最大程度地减轻声音,按理说不会将人吵醒?
裴封抓了把头发,再次露出朝气蓬勃纯良无害的笑容:“嗯,早上想吃什么?昨天我让家里佣人送了些食材过来。”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露出满满当当的食材,“中餐还是西餐?”
一回头,林颂已经准备出门了。
裴封慌乱地关上冰箱门,惊恐道:“可我的早餐还没做好。”
林颂打开门把手,对裴封道:“最近实验室很忙,我去学校吃早餐。”顿了一下,补充道:“今天我会回来很晚,你自己吃,不要等我了。”
‘砰——’的一声,大门冷漠地合上。
裴封手里拿着两个小时前才从裴家偷运回来的中餐僵化在原地。
等到下午下班,裴封来到实验楼下,发消息询问林颂什么时候下班。
而林颂繁忙到几乎没时间看手机,等他终于闲下来,拿出手机一看,裴封已经发了一连串的消息,委屈的表情包多到他眼花缭乱。
他轻轻皱了下眉,一股无以言表的尴尬在心口蔓延。
发消息让裴封先回去,自己会在学校解决晚饭,不用等他。
裴封看着消息框里冰冷的文字,不安地竖起眼珠。
尽管祂不想私自窥探老婆隐私,但巨大的恐慌让祂短暂抛弃人类世界的守则,于阴影中变回本体,顺着楼梯一路往上,找到属于林颂的实验室,从门口的缝隙里伸进去一截触手,像个偷窥狂一样悄摸摸观察老婆的一切行为。
如林颂所说,他很忙。
灯火通明的实验室里,几个繁忙的背影不停地来回穿梭,各种试剂瓶噼里啪啦,正中巨大的黑板上充斥着看不懂的数据。
祂就在门口等着,直到太阳落下、黑夜降临,夜晚的冷风刮在他光滑的触手上,实验室终于传来了收拾东西的声音。
可爱的老婆在更衣间脱下白大褂,换上那件曾经他们一起买的情侣短袖,放松地向实验室里的学生道别。
在对方出门的前一秒,裴封紧急撤回本体,率先溜回了家。
林颂到家时屋内黑漆漆一片,窗外微弱的月光洒在屋内,他打开灯,在看到沙发上的身影时愣住,“你还没睡?”
裴封嘟囔道:“我想等林教授回家。”
林颂看眼时间,此时已是晚上十一点了。
他心情有些复杂,声音放轻道:“以后不要再等我了。”
裴封明显低落道:“哦。”闷闷地回了屋。
林颂揉了揉眉心,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裴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