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封视线绕转,轻轻笑了声:“我坐哪儿?”
林颂看了眼房间内的布置,确实没有适合助理的工作地点。
以往在老校区,所有教学助理都有一个大办公室,但新校区因为助理骤然增加,原来的助理办公室不够用,学校准备将隔壁的办公室挪出来,但这几天还在整理。
也就是说,这几天,他的教学助理都要借用他的办公室。
“我让人搬张桌椅过来。” 他打了后勤处的电话,不过片刻,就有工人从隔壁搬了桌椅进来,放到林颂的对面。
两人相对而坐。
裴封期待地看向他,双手撑在下颌,“林教授,我需要做哪些工作?” 热情地等待林颂给他布置任务。
林颂有瞬间的恍惚,他曾经在亡夫身上也看到过一模一样的表情。
而后清醒过来,面前这人不是亡夫,是新的教学助理。
他拿过书本和文献递过去,“今天之内,将这本书看完。”
裴封拿着书本一僵,“啊?”
林颂很平和地告诉他,“第一节课就在后天,为了呈现更好的课堂效果,我上课不会完全按照书本顺序,因此会要求助理提前学完本学期的内容,以应对随时变化的课程节奏。”
他看向略显僵硬的裴封,平静地说:“我不会安排固定上下班时间,只要你学完这本书就可以下班。”
裴封顿时感觉一座大山压在身上,快要将他脊梁压垮。
他试图以可怜来换取林颂的同情心,“可是林教授,我才刚来,而且脑子还进了水,能不能……”
林颂看着那双和亡夫一模一样的双眼,内心微微动摇了一下,闭了闭眼,朝裴封露出淡淡的微笑:“我相信你可以的。”
裴封:???
他很想说,不,他不可以,但一对上林颂那双眼含秋波的目光,最终收回了手,拿着整本书和文献默默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没办法,林颂一旦认真起来谁的话也不会听。
室内很快陷入了安静,中央空调的冷风声尤为突出。
林颂不知不觉抬头看向对面。
裴封抓着书本看得眉头紧皱,偶尔翻一页,眼神迷离,似乎看得颇为苦恼。
林颂握着钢笔的指腹收紧,他将两张脸反复对比测算,试图找出不同的地方,以劝诫自己他的丈夫已经去世。
可越想越心惊,忽略他们性格和打扮上的不同,这两张脸除了年龄差距外,几乎一模一样。
尽管他对生物的基因序列如此熟悉,此刻却想不出任何有力的解释。仿佛是来自同一个受精卵的双胞胎。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人。
林颂难受地捏着眉心,手肘抵在桌面,试图将突兀闯入的画面压下去。
“林教授,我的脸是不是很好看啊?” 裴封忽然出声。
林颂神色一僵,这才发觉自己竟然盯着对方出神,还被现场抓包。
他尴尬地咳了一声,没反驳。
裴封笑眯眯地,大方地盯着他,似乎对自己这张脸颇为自信。
林颂猛地收回视线,恰好手机上传来研究生的消息,他抓着手机就走,
“你先看书,我去趟实验室。”
裴封试图跟出来,“林教授,需要帮忙吗?”
林颂头也不回,“不用。” 南恩大学对每个岗位的职责定位很清晰,裴封是招进来的教学助理,正常情况下,只需要负责教学相关的工作。
当然,有些教授也会让教学助理进实验室完成一些辅助工作,但林颂不强求。
单薄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裴封回到自己的办公位,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将手里的书翻来覆去看了又看,而后将书团吧团吧塞进了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溜了出去。
林颂手下的研究生并不多,研一至研三各一名。由于老校区搬迁,他的实验室也随之搬到了新校区,这两天才将实验室整理出来。
他给几个学生分别布置了任务,最后喊了他研三的学生,“王书华,你跟我过来。”
这孩子即将毕业,目标是国内某个顶尖宠物医院,为了让他履历漂亮些,需要再加点工作量。
这一忙便忙到了傍晚。
林颂从实验楼出来后,先回办公室看了一眼,裴封已经走了。
他不再耽搁,去停车场开车回家。
回到家里,漆黑的屋里一片安静。林颂手指抵在灯光开关上,没按下去。他仔细倾听屋内的动静——什么声音也没有。
不再等待,指尖一按,漆黑的客厅瞬间光亮。
第一眼先看向客厅。
深棕色木纹砖面上覆盖一层水渍,地面湿漉漉的,仿佛前不久才被清洗过。
林颂毫无意外地哑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