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如昨日一样空荡荡。林颂率先去沙发底下找出阿遇,见金毛睡得香甜,不忍叫醒,轻脚离开。
而后他再将家里的门窗都检查了一遍。
关上的门窗仍旧关着,原本打开的门窗并未有被挪动的痕迹,看不出任何异常。
之后他又进了卫生间。水台上,早晨被他锁进柜子里的牙刷再次刷新在水杯里,被摆出与往常一模一样的形状,仿佛在向他无声地表达爱意。
视线向下,下方柜子的锁完好无损,但柜门打开了条缝。唯一一把钥匙在自己身上,也不知对方到底是如何将牙刷拿出来的。
林颂低垂着眼眸,静静盯着那突兀的牙刷看了几眼,最后不厌其烦地重新将其拿出,打开下方的柜子,放到最里面的角落。
接下来脱衣服,涂抹药膏……一模一样的步骤,弄完这些林颂才转去厨房。
阿遇听到他的声音,在他出门的瞬间醒来,狗爪趴在地上呜咽,耳朵低垂,像是受了委屈在控诉。
林颂忍不住伸出手,“阿遇,乖。”手即将触碰狗头时,金毛突然战栗,将头垂到了地上躲避他的触摸,眼神闪躲,呜咽声更加低沉,像是在恐惧。
林颂指尖蜷缩,手收了回去。
他观察了会儿阿遇的反应,觉得这像是被屋子里某种凶狠的野兽恐吓而表现出来的害怕。
林颂回头四处望了望,他确认这个家里只有两个活物。而除了活物之外的东西——他是个无神论者,并不相信任何非实物的鬼魂。
看来还是得带去专业的医院检查一下,林颂心想。
之后做饭、加班、洗漱,林颂简单快速弄完这一切,在沉寂的夜色里躺上了床。
黑夜寂静无声,墙壁上指针指向十二点。
‘叮’一声,突然从门缝里钻进来一块黑色的东西,轻车熟路得仿佛自己家一样。
祂再次来到林颂床边,光滑的伞型结构长出嘴唇,发出低哑的声音:“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待在一起,难道看腻了这张脸吗?是你说最想在大学和我再谈一场恋爱,为什么不要我……”
祂越说越悲伤,两只圆润的眼睛变成了滚动的哭泣表情,浓厚的类似人类的鼻音加重,让人不难猜测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可惜,祂自言自语,浓重的悲伤快把自己吞没,却对床上熟睡的人半点不起作用。祂只敢小心翼翼地控诉,不敢将床上的人吵醒,老婆赚钱养家太辛苦,无能的丈夫要给予伴侣充足的休息和最美妙的体验。
祂眼神一转,眼睛立刻眯起来,嘴唇变成上勾弧度。
“当然白天只是一个小插曲,现在,让我们来一场美妙绝伦回味无穷的运动吧。”
祂伸出早已迫不及待的触手,瞬间将床上的人裹满,伞型结构随着触手的蠕动变换光彩,发出光芒。
……
林颂做了一个梦。
那是他刚高考完的那个暑假。夏日的闷热终于在傍晚减弱,小区里的邻居开始出门活动。看到他,邻居们都说他脑子聪明,肯定能考上一个好大学。
而那时,他正坐在窗边不停翻着高三课本。
邻居见状惊讶道:“呀,你这孩子也太用功了,都毕业了还在复习高中知识呢。”
林颂只淡淡点了个头,将邻居的话抛至脑后。
邻居们都称赞他是在为大学打好基础,只有他知道,他是在为隔壁那个文化课开天窗的人想方设法补习。
为了把江遇林拉扯到与他同一个城市的大学,林颂那整个暑假几乎都住在隔壁家里。
偏偏这世上差距最大的就是人的智商,林颂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江遇林长得人高马大,头脑却如此简单。
炎热夏日,窗外蝉鸣声不绝。两个少年坐在窗前,林颂学着古代教师手持戒尺,指着书本上的题:“乡村道路上两辆车相向而行……”
眼前少年将一双凌厉的眼睛睁得溜圆,委屈巴巴:“为什么要在一条道上相向而行,会撞车的。”
林颂瞬间哑然,捏着戒尺的指腹收紧,最终忍无可忍,轻轻在对方脑袋上敲了一下,“只是假设。”
江遇林瞬间露出哭泣的表情,“阿颂你为什么打我,你不爱我了呜呜呜……”
林颂……
迫于对对方的亏欠,林颂最终道歉,却被对方得寸进尺,扒了衣服滚到床上。
等到结束时天都快黑了,而林颂也成功累得脚尖都抬不起来,被精力恐怖的江遇林一口一口喂下粥汤,并无奈留在了对方家里。
而这样的事情在此后经常发生,等到暑假结束、林颂上大学后才忽然反应过来,对方是在用这种蛮横的方式逃避学习。
好在江遇林虽然脑子不好,但有为了能跟林颂在一起的决心,加上一点钞能力,最终成功和林颂呆在了一起。
林颂醒来时闹钟还没响。
窗外天色已经泛亮,他恍惚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空调运作的声音将他思绪拉了回来。
怎么突然想起九年前的事了。
林颂屈腿坐起身,晃了晃脑袋,忽然感觉到身上一片黏腻。
空调被顺势滑落,宽大的棉质睡衣里,露出一截覆满红痕的大腿,而再往上……林颂皱了下眉,那个地方湿漉漉的,仿佛梦中旖旎的场景照进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