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的哭声一顿，却哭得更凶了，肩膀抖得更厉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他知道自己此刻有多失态，身为岩神，本该沉稳如山，可在她面前，所有的伪装都碎了。他死死抓着她的黑袍，指腹抠进布料的纹理里，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浮木，稍一松手，眼前人就会再次化作星屑，消散在风里。

“我以为……横滨那次，是最后一面了……”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虚数之海你化作星屑，横滨你燃尽自己……我只能抱着回忆走了千年，我好怕……好怕这又是一场梦……”

幸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指尖顺着他的发缝滑下，带着安抚的力道，将他额前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不是梦。”她松开他一点，拿起石案上的纸鹤，递到他面前，翅尖的换锦花纹在阳光下闪着微光，“你看，纸鹤归巢了，我也回来了。”

她拉着他坐下，重新温了一壶桂花酿，斟满两杯，推给他一杯：“尝尝，还是你当年的味道，不淡也不烈。

钟离接过酒盏，指尖还在抖，酒液晃出了杯沿，滴在青石案上。他喝了一口，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千百年的寒凉，可眼泪却流得更凶了，模糊了眼前的人，也模糊了满树的桂香。

“哭什么呀。”太宰幸笑着，从袖中取出一方素色绢帕，轻轻替他擦去眼泪，动作温柔得怕碰碎了他，“该笑才对，我们还有好多时间，要一起看璃月港清晨的云海，一起听说书人讲我们的故事，一起折好多好多纸鹤，一起守着归离原的桂树，从春到夏，从秋到冬，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她拿起一张裁好的素纸，放在他的手心，然后覆上自己的手，握着他的手指慢慢折叠：“你看，这样折，翅尖的花纹才对称。当年你教我的时候，还说我折得歪歪扭扭，现在换我教你，可不许笑我。”

钟离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与力道，泪水砸在纸上，晕开了淡淡的墨痕。他哭得肩膀发疼，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却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眼底却亮得惊人，像漫天星子都落了进去。

桂树依旧在落瓣，纸鹤在他们手边堆了一堆，桂花酿的醇香漫在风里。他抱着她的胳膊，头靠在她的肩头，哭得抽抽搭搭，却不肯松开握着她的手，仿佛一松手，这来之不易的幸福就会溜走。

“别再……丢下我了……”他哽咽着，声音轻得像梦呓，带着浓浓的依赖。

幸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吻，“再也不会了。”她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替他擦去最后一滴眼泪，“往后余生，我都在。”

风卷着桂瓣，绕着他们打转，纸鹤从石案上飞起，翅尖带墨，在归离原的天空盘旋，排成一串温柔的弧线。钟离的哭声渐渐小了，却还是止不住地发抖，眼泪浸湿了她的肩头，心里却甜得发苦，苦得发甜——千年的等待太漫长，几次的离别太刻骨，此刻的重逢太珍贵，哪怕哭得差点喘不过气，哪怕胸腔疼得厉害，也是他这辈子最甜、最幸福的时光。

他紧紧抱着她的胳膊，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听着她平稳的心跳，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桂香与换锦花香，在心里一遍遍地说：真好，你回来了。真好，我再也不用一个人了。

归离原的午后，阳光正好，桂香绕指，纸鹤归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