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彻底漫过璃月港的檐角时,三碗不过岗的酒气已淡了大半,只剩茶烟绕着梁木轻飘。
阿冶从荧膝头起身,无声跃到窗沿,黑猫的身形在阳光下凝出淡淡的墨色轮廓,左耳尖的雪白绒毛沾了点金辉,琥珀色的瞳孔垂着,望向楼下熙攘的石板路——
挑着货担的小贩与挎着竹篮的妇人擦肩,孩童追着蝴蝶跑过码头,渔舟归港的号子声悠悠荡荡,满是鲜活的烟火气。
荧看着他孤峭的背影,想起钟离方才说的“beast线规则”,轻声问:“阿冶先生化作黑猫,只是因为beast线的世界规则吗?”
钟离执壶添茶,茶汤入杯的轻响敲碎了片刻的静,他抬眸望向窗沿的黑猫,语气沉缓:“非止如此。他本就生得太过通透,极致的聪明酿就了极致的虚无,于他而言,世间万物皆如镜花水月,本就懒于与人建立牵绊。”
“五步跳楼计划。”阿冶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比方才多了几分冷寂,他没有回头,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楼下晃悠的人影,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beast线的那五步,踏碎的不只是那个世界的因果,还有我最后一点与人相交的兴致。”
派蒙歪着脑袋飘到窗边,小声问:“五步跳楼计划是什么呀?听起来好危险……”
阿冶的尾巴轻扫了下窗沿的木棱,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不过是为了让那个世界的轨迹回归‘正轨’布的一场局。从楼顶跃下的五步,每一步都算好了人心、算好了因果、算好了所有变数,最后亲手把一切推向结局,再抽身而出。”
他顿了顿,眼底的烟火气淡了些,只剩一片沉寂的虚无:“那之后便觉得,与人相交太过麻烦。要猜心思,要守羁绊,要担着彼此的因果,倒不如一人一影,落得清净。久而久之,便成了习惯——习惯性躲开靠近的人,习惯性把自己藏起来,不沾半点人情纠葛。”
“beast线的世界规则,不过是给了我一个顺理成章的借口。”阿冶低头舔了舔爪尖,墨色的毛沾了点阳光,“化作黑猫,不用说话,不用应对,不用被人探究,也不用勉强自己去维系任何关系。于规则,是避祸;于我,是自在。”
钟离呷了口茶,指尖摩挲着杯沿,补充道:“他的虚无,与幸的孤独不同。幸的孤独,是跨世界穿梭、背负太多因果的身不由己,她的心底藏着对羁绊的珍视;而阿冶的虚无,是看透了世间所有逻辑与变数后,生出的极致倦怠——他知晓所有相遇的结局,便懒得开始。”
荧想起太宰幸,想起她在提瓦特时的温和,想起她为丹恒填补血脉时的强势,想起她托举提瓦特冲出虚数之海时的决绝,心头微沉:“那久津乃……她是阿冶先生为数不多愿意靠近的人吧?”
窗沿的黑猫身形微顿,琥珀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光,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眼望向天际,那里有星穹列车淡淡的蓝光,隐在云絮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