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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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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离原的盐田在岁月中愈发繁盛,滩涂的盐池连绵至天际,归终设计的引潮机关几经改良,已能随日月潮汐自动调节,凡人只需按传承石壁上的记载劳作,便能收获源源不断的洁白食盐。

几十载光阴在乱世的烽火中悄然流逝,归终机的防线已绵延千里,将归离原护得固若金汤;传承石壁上的技艺愈发丰富,从耕种、制盐到防身、机关,凡人寿数有限,知识却得以代代相传。

摩拉克斯与太宰幸的身影时常并肩出现在高坡之上。摩拉克斯的岩力愈发深厚,指尖轻点便能平整万亩良田;太宰幸的因果之书记录了更多岁月轨迹,眼底的清澄中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温润。

小天星依旧系在她的发间,岩玉的温润与星辰的微光交织,成为两人羁绊最无声的见证——他们未曾言说爱意,却在日复一日的守护中让彼此的力量与心意深度交融,璃月的契约,早已刻进了彼此的因果脉络。

而赫乌莉亚的避世之路,却在几十载无底线的退让中,走到了穷途末路。

最初的几年,深海的偏僻确实换来了短暂安宁。她带着子民搭建起简陋的盐庐,以温润的仙力滋养滩涂盐晶。

白衣的魔神身姿清瘦,盐晶光晕纯净透亮,眉眼间的温柔未曾消减半分,只是眼底始终凝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怯懦。她从不提及归离原,也不愿回想盐洲的过往,只盼着这份平静能再久一点,久到战火彻底熄灭。

可乱世的风暴,从不会因逃避而绕道。

第五年,一支游荡的魔神残部发现了这片聚落。他们觊觎盐晶的能量,更瞧不上赫乌莉亚的柔弱,当即挥兵抢夺。赫乌莉亚的神力足以驱散这群残部,子民们也满怀期待地望着她,盼着她能举起盐神的权柄庇护众人。可她却后退了,没有动用一丝神力,只是带着众人连夜迁徙,将辛苦搭建的盐庐与盐田拱手让人。

接下来的年月里,迁徙成了盐神子民生活的常态。从这片海湾到那片礁石,从深海之滨到荒芜孤岛,入侵者换了一批又一批,每一次都是掠夺与驱赶,每一次赫乌莉亚都选择退让。

她的领地在一次次退让中不断缩小,从广袤的盐洲,到深海的一隅,再到最后这座荒芜小岛的方寸之地。

她的子民在颠沛流离中伤亡过半,老人与孩子成了最先倒下的人。剩下的人眼中也早已没了最初的希望与敬畏,只剩麻木的疲惫与深深的失望。

他们曾无数次期盼赫乌莉亚能动用神力反抗,曾无数次在心中呐喊,可换来的永远是退让与迁徙。

赫乌莉亚看着痛苦的子民,心中满是自责。她想保护他们,却连一把能举起的兵刃都没有;她想反抗,却连凝聚仙力的勇气都缺乏。她的避世,终究没能换来安宁,反而让子民陷入了更深的苦难。

终于,在又一次迁徙中,一些子民忍无可忍。他们望着柔弱无助的赫乌莉亚,望着身边饥寒交迫的亲人,心中生出绝望:“这样的避世,与等死何异?”

“她护不住我们了。”

“与其被入侵者掳走折磨,不如让她体面地离去,也让我们彻底断了念想。”

子民们围在盐庐外,沉默得像一座座石像。他们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领头的老者,是跟随赫乌莉亚最久的人,他看着盐庐内神力充盈却柔弱无助的魔神,浑浊的眼中落下两行清泪。他比谁都清楚,以赫乌莉亚的性子,若被入侵者抓住,等待她的只会是无尽的折磨与羞辱,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而他们这些子民,也终将跟着她,走向万劫不复的境地。

魔神战争是残酷的,败者从来没有体面可言。而一味逃避的强者,终究与败者无异。

老者转身,对身后一位青年缓缓点头。

青年名叫阿盐,是盐洲最后一位铁匠的儿子,迁徙途中,他用捡来的废铁,打磨出了一把粗糙的铁剑。此刻,他握紧那把冰冷的剑,指节泛白,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他望着盐庐的方向,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盐神曾经的敬畏,有对现状的绝望,有对未来的迷茫,最终都化作了一种沉重的决绝。

这不是背叛,而是乱世中,唯一能给予这位仁善却懦弱的魔神的、相对轻松的解脱。也是他们这些被拖累的子民,唯一能为自己做出的、斩断宿命的选择。

没有人说话,却已有了无声的默契。

阿盐深吸一口气,推开盐庐破旧的木门,寒风裹挟着盐粒涌入,吹动了赫乌莉亚的白衣,也吹动了她周身流转的盐晶光晕。她缓缓抬起头,温柔的眼眸中映出青年手中的铁剑,以及他脸上决绝的神情。

没有惊讶,没有怨恨,甚至没有悲伤。赫乌莉亚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浅淡的、近乎解脱的笑容。她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她的柔弱与逃避,终究给子民带来了无尽的苦难,而这把剑,是她能给予他们的最后一份“成全”——既解脱了她自己,也让子民们不必再为守护一个不愿守护他们的魔神而牺牲。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动用一丝神力自保。只是轻轻抬起手,拨开挡在身前的衣料,露出光洁的胸膛。那里,盐晶光晕最为浓郁,是她神力的核心,温润而有力量,却在此刻,成了等待利刃刺入的靶点。

“动手吧。”她的声音轻柔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别让他们……等太久。”

阿盐的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混合着脸上的盐霜滑落,滴在铁剑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咬紧牙关,手臂猛地扬起,铁剑带着风声,朝着赫乌莉亚的胸膛刺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铁剑刺入皮肉的沉闷声。赫乌莉亚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软了下去,脸上的笑容依旧,眼中的光芒却渐渐涣散。她没有挣扎,没有呻吟,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说了句:“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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