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带过尿袋吗?”
“每天在马桶上坐两个小时,听纳米机器人一点点把尿按出来的声音比听见爸爸妈妈被车撞死的声音还难受。”
秋月白咽了咽喉咙,月买茶不再谈自己的痛苦。
“我想过很多次妈妈吃药的原因。妈妈那么受人爱戴,她一定是个伟大的人,一个伟大的人,做那种事一定是为了特殊的伟大的原因,一定不是为了低劣的快|感。”
“那么我就该为她的伟大牺牲吗?”
“她用药的时候,不知道我会是受害者吗?”
她灿烂地笑着,语气是很真挚的疑惑,一点怨恨都无。双手灵巧地操纵着织针和毛衣,十五年过去了,她还喜欢papa穿针织马甲漫步在耶鲁校园里的样子。
血梅点点开在针织马甲的V领上,秋月白累极了一样坐在沙发上。
“你……”秋月白张嘴,短短不过十分钟,他的嗓子已经哑得像用砂纸摩擦过一遍了。
“吓到你了吗?哥哥。”将毛线和织针放回木箱子里,月买茶无辜又抱歉地笑,“对不起,是我情绪太激动了。”
秋月白静默不语。
那刻他们坐在长沙发的两端,背后是高入云霄的落地窗。太阳还未西沉,微云淡月就已挂在蓝天之上。
云霞的边缘染着金光,似佛光普照。
可谁度得了她?
骄傲的教育,不堪回首的童年。
每一个坐在马桶上听尿液滴落的夜晚。
“你去哪?”
她拿着那条黑裙起身,秋月白像被惊醒了一样问。
“去京大啊。”
她莞尔着包容哥哥的大惊小怪,“找师母去。”
换上那条黑裙,她戴上黑顶纱帽。
出门前,她回了趟起居室,秋月白仍坐在长沙发上,沉默地垂着眼皮。
“哥,这是我们的小秘密哦。”她抿开名称是999的大红色口红,笑道:“哥哥可不会到处散播妹妹的隐私。”
秋月白麻木地点头。
*
拎着糕点敲开办公室的门,她看到师母在敲键盘,屏幕上成串的法语,是对蛇结的分析。
“萨德手稿影映版在那边。”师母头都不回地扬起嘴角,舒适的衣服之下手臂纤细,第六周了。
打开装糕点的银食盒,她拿起影映版,安静地看起来。
师母打字飞快,抽时间跟她说柜子里有无糖茶,她脑里想的却是梁鸿影的第一任女友。
时过境迁,梁鸿影的口味一如当初。
拨了两下腕上南普陀寺求来的猫爪菩提手链,月买茶抬头朝怀胎六周的女人笑,为她抱怨自己胃口大开笑。
胃口大开好啊。
病从口入嘛。
“不愧是萨德侯爵。”天黑到至黑,她从书里抬起头,一天没吃饭了。
八点半时,她说:“一起吃点点心吧。”她拿过食盒,师母放下鼠标,她们一起做起手操。
做着手操,师母看眼小白山,说现在吃什么都忌讳,怕有妊娠糖尿病。
妊娠糖尿病?她希望面前的女人不要苛责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尽管我知道最苛责那个小孩的是往后每个当下的小孩自己。
你们时空里的十三岁是什么样的?
那刻我希望她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新妇,就像当初的我一样。
可是她对我好的让我爱她,那些爱真的只源于老师吗?
我的师母啊。
叹了口气,师母问她有没有空一起去做普拉提。
“您把日程发我,我看看有没有对的上的时间。”
“Chanel送了个手表,到时我顺便带给您。”
师母说好,捻起块糕点抿了一小口,半个小时过去,梁家的人来接师母回去二环的梁家老宅。
小剂量米非司酮起作用要好几小时,可能会更久,可能永远不起作用。挥手告别师母,站在夹竹桃丛下望天,黑夜里的红花,像女鬼。
站了一小时,听师母说今天路况很好,已经到家,她很高兴,“那您早点休息。”
转头又打电话给梁家的管家说今天办公室空调开得猛,请她多看看师母,电话结束,她不再仰月,转身边往外走边接顾乔电话。
顾乔问你们两个怎么了,说秋月白傍晚开始就飙车飙到现在,“你自己过来还是我让人过去接你?”
“讲话好冲啊你,我哥心疼我,忙着张罗我下半辈子的事呢,不会玩命的。”
“最多到明天他就好了。”解锁着车,她笑眯眯道。
满京的灯红酒绿都涂在了赛车场里。
秋月白的秘书匆匆跑来,说今晚本来有外国客户的,“好在有顾总。”
清明的最高大会结束后,一直到六月中旬青年大会开始,是外国使团访夏的时间,各个领域的合作都会随着策略变动更改。
走进包厢,见秋月白的另一发小傅云起与老外谈笑甚欢,她松了口气。喊了声云起哥哥,她问:“云起哥,我哥还在下面吗?”
傅云起似笑非笑地点了头:“你嫂子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哥。”
“那当然,”月买茶笑,“所以我过来了。”
“跟我过来。”朝她走来,顾乔说。
敷衍地喊了声乔哥好,她向里走去。
还没走出两米,她停在原地,看着落地窗前站着的金发老外,眉毛差点打结。
把头掰到与顾乔对视的角度,她问,“我哥知道吗?”
“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顾乔说着用英语跟塞勒斯.克朗打了下招呼。
避开合同丈夫的视线,不等顾乔她自己下去跑道,那时秋月白在换车胎。
旁边也有个人在换胎,是李敏衡的长子李鹤,李惨绿三哥,她和李鹤积怨已久。
见她来,秋月白立刻开车走人。
太阳穴微微发痛,月买茶很生气,什么事能比生意重要,真是……少爷心性就少爷心性吧,还能安慰自己他没受过苦。
夺了李鹤才换胎的车,她转了向,踩下油门。
车内频道里先传出李鹤“开反了”的嗤笑。
再然后是一声“呆子,跑一个赛道上了。”
“要撞上了。”
“秋月白你换个方向会死?”
频道里人声鼎沸,两辆赛车的车头碰在了一块。
频道里呼吸的声音明显,月买茶遗憾遗憾自己不是迈克.霍索恩,她还在生气。
隔着两面窗,看着秋月白,她不语。
“你要杀我吗?用刀捅死我?”秋月白说:“Jade那样。”
Jade是致命女人里的反派,用厨刀捅死过人。
月买茶不喜欢Jade。也不喜欢自己被那么形容,尤其是在手上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
月光像吞噬亚特兰蒂斯的海一样横亘在两车之间,又像纱捧起千千万万颗心脏。
顶着无表情的脸,她用口型祈求:“哥,别可怜我……”
“不准可怜我。”
“就当什么事都不知道。”
秋月白顿了下,像被刀扎中了一样,他伸出手,在车窗上写:回家吧。
正欲下车,频道里传来不知是谁的声音:“你舅舅说晚上去嵇医生那边,不回家。”
不该拿惨案开玩笑的,月光做的纱没过人类指间,千千万万颗看着杀人凶手开香槟庆贺的心从纱里漏下来,漏到车上,发出雷阵雨的声音。
下雨天,很适合出车祸不是吗?月买茶踩下油门。
轰———
如果你在被窝里的话,祝你周末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