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梁家老宅时天色彻底暗了，但还看得出底色是蓝的。

屋里的灯光透在半空中，人仰望着半空，有一种愈繁华愈孤单之感。

说到底是无人相伴，身后的圆桌已经布置好，师母在妇人们的簇拥里喊她小名，叫她入座到身旁。

梁家是将门，家中规矩比别家少，没有食不言的规矩。

几张圆桌吵吵闹闹的，等到有人传话说梁将军要回家时更吵了。梁将军名简心，领陈院的兵，比齐燕华高半级，是齐燕华前妻。

就着梁将军的传话，梁家的妯娌们在话语里把电视上不苟言笑的军人说得平易近人，“简心最讨厌猫猫狗狗了。”

“齐二不是最爱养猫狗。”不知谁插了句。

筷子发出破风的咻声，梁大太太笑着看向她刻意低垂的眼，“这小姑娘谁家的，文文静静的，我一看就喜欢。”

“是鸿影学生。”师母落落大方笑道：“这孩子打小跟着鸿影，前些日子托您找的调养身子的方子就是给她的。”

“是那小姑娘啊，鸿影天天问我小姑娘怎么养身体呢。”梁大太太高兴又惊讶道，“妹妹把头抬起来嘛，不要害羞。”

月买茶便抬了头，噘嘴不开心，“刘姨姨才认出我呀，我每天还吃您炮的参呢，看来白吃苦了。”

“你这孩子……”梁大太太笑，“还委屈上了，看你能贫嘴，我这医者心痛快了。”

月买茶笑嘻嘻的，说我不但能贫嘴还能多吃了，“这儿的酥肉可真好吃。”

那盘确实好吃的酥肉就移到了她跟前。她埋头吃着，太太们聊起别家的小辈，一群人一会儿笑一会儿惊讶一会儿感叹，好不热闹。

热闹了半晌，梁将军还没回来，一群人只得继续笑闹。妇人们的皱纹深深，关于孩子的话题将尽时，梁将军迈进了院门。

一众人轻快地与梁将军打招呼，亲密地把师母介绍出去。

风轻轻拂过，草丛里传来蝇虫被电死的碎裂声，小院该清澈的夜色终归是抵挡不住京城繁华，变得混浊起来。

“简心姐姐。”师母羞涩笑道。

“这声姐姐叫到我心坎上了。”梁将军入座，细细问师母可住得惯吃得惯。

其余人都笑起来，打趣说梁将军都没这么照顾其他嫂子和弟妹。

抬起眼，悄摸看眼梁将军，她又把眼皮垂下去。

手机在口袋里嗡嗡作响，齐燕华今天没出京考察，那就是他打电话来叫她回家吃晚饭了。

确实没提前跟家里打过招呼，本想着在梁家吃完就回去，没想到梁将军会回来还来得这么晚。

掐断电话，她拿手机出来发消息：

跟师母在外面吃饭。

想了想，她又发了句：

orz，这边酥肉挺好吃的，我带点回去。

齐燕华回：什么饭不能接电话？

很快他又接上：你慢慢吃，玩得开心。

梁将军和师母的谈话还在继续，她收起手机，听见两个太太低声谈：“那不是齐燕华的养女吗？”

不知将军前夫的姓名是不是这个家的禁忌词，总之那两个太太说完就噤声了，留她一个人承受将军的目光。

月买茶不知自己对外形象如何，但以己度人，她是不会乐意见到自己前夫有一个跟自己儿子年龄差不多大的女儿的。

“梁将军好。”她与梁将军对视着说。

梁将军哼笑了下，“你好。”就继续与师母说话了。

握着手机，猛地想起嵇珊跟齐燕华认识十年有余，她又怕又气地打字：我在你前妻家。

齐燕华回：我在她家外面。

那条消息刚弹出来，梁将军就接了个电话，又是一声哼，将军唤侍从送她出门。

起身，与面露担忧的师母笑，她一步三回头，重重挥了两下手才出去，“师母我回家啦。”

居住区的马路空荡荡，她看四处了老半天，才从越墙枝条下一辆方正越野中听见齐燕华的声音。

坐上车，重重拍两下胸脯，她恨恨地盯齐燕华。

“下次不回家吃饭提前说一声。”齐燕华说。

“你不也还没回去。”月买茶撑起脸，做出严肃审问的样子：

“你们也没什么职务交接，你跑她家门口来干嘛。”

“顺路送同事下班很稀奇？”齐燕华反问。

“你好不要脸。”月买茶重重推他一下，“爸爸，你绿了她诶。”

齐燕华默了两秒，“我跟嵇珊那时候很清白。”

“那也抵不住你们现在是渣男和小三关系的事实。”

不快乐地用嘴发出好久的噗噗声，月买茶问：“怎么不让我去见舅妈？”

“她最近很忙，你不想被抓抓壮丁就别去找她。”齐燕华如此解释，“你不是说要陪你师母。”

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就响了。一连接了两个电话，她缓缓瘫在椅背上，默了好一会儿，才望着车流之上的月亮，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地说：“什么时候才能放过我呢？”

*

总算抽出时间去见阿赞，路上月买茶还开了个电话会议。

基金会正在朝摩｜门教根据地进发，跟当地在家上学的人起了不少冲突。

那样的会议基金会开过很多次了，“给他们做完基因检测了没？”

“告诉他们我们是去帮助他们保持贞操辨别恐怖的TikTok带来的自由的和帮助他们多生孩子的。”

“必要时采取适当的武力措施。”

“讨好所有大人，基金检测完成之后实施隔离。然后分化他们的关系，挑拨很简单的。”

“挑出领头羊，切记。”

Estella阻止的话就解决她，P楼和SWB是我们的后盾。

阿赞住在郊外的别墅区，斜挎着裹着毛线套的俄罗斯套娃走进别墅里，月买茶直接走进客厅坐到沙发上。

室内充盈着香茅草的味道，阿赞着白衣露面，说代加西亚.加西亚先生向您问好。

加西亚.加西亚，月买茶恍惚了一下，她很久没接触过那个名字了。

不，她日程表里还有他的踪迹。陷在虚无里渴求欢乐的下沉市场潜力巨大，加西亚.加西亚被蠢货们捧做人类之光和潮流。

从毛线兜里拿出俄罗斯套娃给阿赞，她撑着脸看起巫师叽里咕噜的祈福。

孤独有时候真的能逼疯人，所以我很乐意跟你讲话，就像我常跟弟弟倾诉，甚至把储存卡放在他身体里一样，孤独真的能逼疯人。

要是只是被打了一顿多好，还能跟朋友一起痛骂呢。

你说我一直在强调额外的被创造出来的社会影响？

柏拉图认为被旧文化熏染的人只能被驱逐出国，十岁以上的都要驱逐，因为他们不能改变了。

不得不说解琟很会搞人心态，你看，我谁都不舍得放逐。

阿赞跳起舞，月买茶捂住脸想起跟解琟一起看过的傩戏，想解琟真的很会很会利用恐惧啊。

门铃响了两声，她去开门，是李惨绿。

“你疯了，”她打开他来牵她的手，“你不知道现在在往上倒查吗？”

因为温锦衣的遇刺，议院严打起神神鬼鬼。

“你才刚上任几天，一点前途都不顾了？！”

“我执行的不会用到我身上，而且就算我自己往外说也不会有人信。”李惨绿淡淡道，“想你了，来找你。”

“周六了，我们该过二人世界了。”

闭上眼又睁开，她说你等等，“我很快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