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单一发下来,苏时宴就把那张印着“212”的纸揉成一团塞进了抽屉最深处,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就当这件事就没发生过。
可惜现实很残酷。
接下来整整一天,苏时宴走到哪儿都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注目礼和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六班那个苏时宴,当着全班的面管顾悠然叫爸爸!”
“真的假的?我去,这么劲爆?”
“千真万确!我隔壁桌的表妹就在六班,亲眼所见!”
苏时宴端着餐盘走过食堂,感觉自己像一只稀有品种大马猴,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
他面无表情地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刚扒了两口饭,对面就坐下来一个人。
“哈哈哈哈哈哈……”周浩宇一坐下就开始狂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苏小宴儿啊苏小宴儿,你这波操作属实给爷整笑了,叫爸爸?还叫那么大声?你是怕全校师生不知道吗?”
“你再说一句,我把这盘糖醋排骨扣你脸上。”
“别别别,我错了。”周浩宇连忙摆手,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不过说真的,你这也太拼了,为了追人连尊严都不要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追人了?”苏时宴夹了一块排骨狠狠咬了一口,“我两就是纯友谊,哥们儿懂不?”
“是是是,纯友谊。”周浩宇憋着笑,“那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惦记着顾悠然这棵大白菜啊?”
苏时宴嚼着排骨,目光飘向不远处正在排队打饭的顾悠然。
那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队伍里,校服干干净净的,光是站在那里就自成一道风景。
的确招人惦记。
“兄弟,自己掂量着点儿,别等被人追走了你再后悔!”
说完,周浩宇拍了拍他的肩膀,端着餐盘吊儿郎当的离开了。
放学的时候,苏时宴正准备和周浩宇勾肩搭背往外走,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苏时宴。”
听见这一声,苏时宴脚步一顿,本能地立正站好。
“到!”
周浩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松开他的肩膀往后退了两步,摆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顾悠然也被他那声“到”弄得顿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又压了回去。
“跟我来一下。”
“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
说完,顾悠然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完全没有等他答应的意思。
苏时宴回头瞪了周浩宇一眼,后者朝他挤眉弄眼地做了个“保重”的口型,然后一溜烟跑了。
“叛徒。”苏时宴嘀咕一句,认命地跟了上去。
顾悠然带他去了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
这个地方平时没什么人来,角落里有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桌面落了几片枯叶,看样子有些日子没人坐了。
顾悠然在石凳上坐下来,把书包搁在一旁,然后抬头看向苏时宴。
“坐。”
苏时宴老老实实地在他对面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活像个被班主任叫去谈话的问题学生。
“你别紧张。”顾悠然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无奈,“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没紧张。”苏时宴嘴硬道,“我就是……有点好奇您老人家找我有什么事。”
“老人家”三个字他咬得格外重。
顾悠然自动忽略了这三个字,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推到苏时宴面前。
“这是什么?”
苏时宴疑惑地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叠打印好的资料,最上面一行赫然写着“高三数学基础知识点梳理·第一期”。
他直呼好家伙!
“你……”
“你这次数学只考了28分,选择题蒙对了几道,填空题全军覆没,大题只写了第一问的公式,后面的步骤全空着。”
苏时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小声憋出一句。
“你查我卷子了?”
“年级组统一阅卷,我想看不到都难。”顾悠然顿了顿,又道,“你物理更惨,19分。”
“……”
“最后一道大题你还画了个小人,写了句‘小滑块,你加油’。”
“那……那不是太难了嘛……”他小声辩解,“我实在做不出来,总不能让卷子空着吧……”
“所以你就画小人?”
“好歹证明我努力过。”
顾悠然沉默了两秒,垂下眼,似乎在忍什么。
片刻后他抬起头,表情恢复了惯常的淡然,语气却比方才认真了许多。
“从下周开始,每天放学后留一个小时,我给你补课。”
苏时宴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补课。”顾悠然重复了一遍,“数学和物理,先从基础开始补起。”
“不是……”苏时宴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你为什么要给我补课?”
“因为你成绩太差,差到我看不下去。”
苏时宴噎了一下,没接话。
“再说,你都喊我爸爸了,我总该对你负责。”说这话的时候顾悠然的尾音轻轻的,藏着一点压不住的笑。
“不是,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苏时宴张了张嘴,忽然找不到话反驳。
“行,那你可得好好教我,我这脑子不太好使。”
“我知道。”
“喂!”
“开玩笑的。”顾悠然站起身,把文件夹留在桌上,“资料你先拿回去看看,里面有基础公式和例题,周一放学后我在自习室等你。”
说完,他拎起书包转身走了。
苏时宴坐在原地低头看向桌上的文件夹。
封面是透明的塑料壳,里面夹着一张手写的目录,字迹工整漂亮,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翻开第一页,每个公式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旁边还用小字写了对应的例题编号,排版清晰,一目了然。
苏时宴把文件夹合上,仰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系统。”
【在。】
“你说这狗男人是不是真想当我爹了?”
【……你现在才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