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他醒了。”
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苏时宴躺在床上,心虚得要命,但还是硬着头皮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我这是怎么了?”
顾悠然没有回答他。
医生很快过来了,拿着手电筒照了照苏时宴的瞳孔,翻了翻病历夹,又问了他几个问题,转头对顾悠然说道:“检查结果都出来了,头部CT没有问题,心电图也正常,各项指标都在范围内……病人应该是短暂性的脑供血不足导致的晕厥,观察一下就可以出院了。”
病房里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医生,就差把“病人是装的”摆到明面上了。
顾悠然深吸了口气,跟医生礼貌地道了谢,然后便把人送走了。
苏时宴躺在病床上,偷偷用余光打量顾悠然的表情,发现这人脸臭的要死,想刀人的心思都快藏不住了。
【宿主,我感觉他要发火了。】
“我也感觉到了。”
【你自求多福吧,放心,我会为你收尸的。】
“……”
好大儿,真是孝死爹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苏时宴几乎以为顾悠然要就这么站到天荒地老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苏时宴。”
“到!”
苏时宴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声音响亮得完全不像一个刚刚“晕厥”过的病人。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苏时宴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没有……”他的声音弱了下去。
“没有?”顾悠然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装晕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是什么心情?”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颤抖了一下。
苏时宴愣住了。
他看见顾悠然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我把你抱上车的时候手都是抖的,我在急诊室外面等了两个小时,脑子里想了无数种可能……”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结果,你是装的?”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那份失望,却重得压得整个病房的空气都凝固了。
苏时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顾悠然的眼睛,那双一向淡漠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绪。
“对不起……”苏时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子有点哑,“我不是故意要让你担心的,我就是……就是想让你多看看我。”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理亏。
顾悠然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拎起放在椅子上的书包,往门口走去。
“哎,你要走了?”苏时宴急了,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手背上的针头扯得他嘶了一声。
顾悠然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留了一个背影给苏时宴。
“对不起嘛!”苏时宴语气软软糯糯的说道。
顾悠然的背影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他伸手握住门把手,拧开,迈步就要走出去。
苏时宴急了,一把扯掉手背上的针头,掀开被子就往床下跳,输液架被他带得咣当一声倒地,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顾悠然猛地回过头。
他看见苏时宴光着脚站在地上,手背上渗出一串鲜红的血珠,顺着手指滴落在白色地砖上,绽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你疯了!”
顾悠然三步并作两步冲回来,一把抓住苏时宴的手腕,用力按住他冒血的针眼,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苏时宴低头看着他紧紧攥着自己手腕的手,又抬头看他紧皱的眉头,忽然咧开嘴笑了。
“你这不是回来了吗?”
“……”
顾悠然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他咬着牙,把苏时宴按回床上,重新叫来护士处理伤口。
护士一边重新扎针一边絮絮叨叨地数落苏时宴,苏时宴乖乖听着,全程点头如捣蒜,态度好得不得了。
等护士走了,顾悠然站在床边,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侧着脸故意不看苏时宴。
显然是生气了。
苏时宴用没输液的那只手拽住顾悠然的衣角,小心翼翼的说道。
“顾悠然。”
没回应。
“悠悠?”
还是没回应。
“然然?”
顾悠然的耳尖明显地红了一下。
他转过头,瞪着苏时宴,眼神里带着警告。
“你再乱叫试试?”
“那你别不理我嘛。”苏时宴眨了眨眼睛,语气软得像一只犯了错的修沟,“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用这种事骗你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顾悠然没有说话。
苏时宴又补道:“你要是还不解气,你打我一下也行!打哪儿都行,打脸都可以,我绝不还手。”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幼稚?”
“那你就是不生气了?”
顾悠然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道:“我没有生气。”
“那你明天还收我的早饭吗?”
“……”
顾悠然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外走。
苏时宴在后面扯着嗓子喊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明天早上我给你带小笼包!”
顾悠然的脚步没有停,但在走出病房门的那一刻,苏时宴清楚地看见他的耳尖红得滴血。
苏时宴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扩大。
【黑化值: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