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高马尾叹了口气,“咱们这个年纪,读书就是唯一的出路。跟家里闹,闹赢了又能怎样?最后还不是得低头。你看他现在,回来还不是照样要面对那些试卷,那些排名,跟以前也没什么两样。”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是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又藏着些许无可奈何。
林真意听着,心里却堵得慌,他想起霍骆跳楼前,有人见过他在教学楼走廊里哭,手里捏着一张满是红叉的试卷,嘴里念叨着“我真的学不动了”。
那时候,所有人都在说他矫情,说他经不起一点挫折,可没人问过,他到底承受了多少来自家里的压力。
宋君离的指尖微微蜷起,橘子糖的清甜味似乎也淡了下去。
他想起新年里母亲说的那些话,想起那块被雪覆盖的空地,想起母亲说的“扔了种子就该结果,长不成就是自己不争气”。
霍骆的遭遇,像一面镜子,猝不及防地照出了他自己的处境,也照出了他们这些被推着往前走的学生,心底最深处的无奈。
“他爸妈……就没说别的?”林真意又问,目光依旧追着霍骆的身影,他看着霍骆走到教学楼门口,犹豫了许久,才抬脚走了进去,背影依旧落寞。
齐刘海女生摇了摇头:“没说啥,就说以后会好好跟他沟通。不过我看悬,毕竟都管了十几年了,哪能说改就改。再说了,现在都高二了,马上就要高三,高考就在眼前,他爸妈能真的不管他的成绩吗?怕是也就嘴上说说而已。”
“也是,高考可是一辈子的事,做父母的,哪能不着急,”高马尾女生把酸奶瓶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行了,不说他了,快上课了,再不走要迟到了。”
说完,两人便抬脚往教学楼走,留下林真意和宋君离站在花园旁,看着陈念安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风又吹了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他们脚边。
花园里的月季还没抽芽,枝桠光秃秃的,在天光下显得格外萧瑟。
林真意抬手搓了搓胳膊,心里的寒意比清晨的风还要重:“你说,他是真的想开了,还是只是被逼无奈?”
宋君离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太清楚这种感觉了,被家里推着,被现实逼着,明明心里有万般不情愿,却又找不到任何退路。
“其实,我们都一样。”宋君离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林真意的心上。
林真意抬眼看向他,撞进他沉沉的眼眸里,那里面藏着和霍骆一样的落寞,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上课铃忽然响了,尖锐的铃声划破了校园的宁静,也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林真意拉了拉宋君离的胳膊:“走了,上课了,再不走真的要被老班罚了。”
宋君离嗯了一声,跟着林真意往教学楼走。
路过教学楼门口时,他下意识抬眼,看到霍骆站在楼梯口,被几个男生围着,那些男生嘴里说着些什么,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霍骆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一言不发。
林真意也看到了,脚步顿了顿,想上前,却被宋君离拉住了。
宋君离摇了摇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别管了,上课了。”
林真意咬了咬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跟着宋君离上了楼。
只是走在楼梯上,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霍骆依旧站在那里,被人群围着,像一座孤立的小岛,在茫茫的大海里,无依无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