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君离感受到手臂上的轻触,侧头看了眼林真意,见他已然睡着,便没动,任由他搭着,自己也缓缓闭上眼睛,沉入梦乡。
夜半时分,宋君离在睡梦中感到一阵窒息,胳膊被死死攥着,腰间也被什么东西紧紧勒住,力道大得让他呼吸不畅,胸口闷得发慌。
他猛地睁开眼,意识瞬间清醒,抬手便想去掰那缠在身上的手臂,指尖触到熟悉的衣袖,才反应过来是林真意。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宋君离看清了身旁的景象:林真意整个人偏向他这边,身体微微蜷缩,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胳膊,另一条手臂缠在他的腰上,指节攥得发白,指腹深深陷进宋君离的衣料里。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鬓角的发丝都被汗水浸湿,贴在白皙的脸颊上,身体不住地轻轻颤抖,眉头蹙得更紧了,嘴唇微微抿着,偶尔发出几声细碎的、压抑的呜咽,像是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之中,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紊乱。
“林真意?醒醒,林真意!”宋君离的声音放轻,没有硬掰他的手,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带着安抚,“醒醒,别睡了,我在。”
他心里清楚,林真意定是做噩梦了。
梦里定然是白天逛淮安府署看到的那些画面,那些冰冷的骨头、诡异的骨灯,成了他梦里的恐惧来源。
宋君离的呼唤和轻拍,像是一道微光穿透了林真意的噩梦。
他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眼睛猛地睁开,眼底布满了惊恐和迷茫,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还没从噩梦中回过神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攥着宋君离胳膊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反而攥得更紧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抓住一丝真实的安全感。
“宋君离……”林真意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神涣散地看着眼前的人,确认是宋君离后,慌乱的情绪才稍稍平复,却依旧止不住地发抖,“好多骨头……骨灯灭了……它们围着我……”
他的声音里满是后怕,那些白天被他刻意忽略的害怕,在噩梦里尽数爆发——梦里,他独自走在府署的甬道里,骨灯突然全部熄灭,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骨头摩擦的“咯吱”声在耳边回荡,那些头骨的眼窝透着冷光,脊椎骨串成的锁链缠上他的四肢,他拼命跑,却怎么也跑不出那条长长的甬道,喊着宋君离的名字,却始终听不到回应。
“别怕,都是梦,假的。”宋君离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沉稳而温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们已经离开府署了,现在在民宿里,很安全,我就在旁边,没走。”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林真意额角的冷汗,动作很轻,怕吓到还没完全缓过神的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安抚的话:“只是噩梦而已,那些东西都是过去的,不会真的出来,我在这儿,没事的。”
林真意看着宋君离清晰的脸庞,听着他沉稳的声音,感受着后背轻轻的拍动,那颗慌乱恐惧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他松开攥着宋君离胳膊的手,却依旧微微颤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喘着气,眼神慢慢恢复清明,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我……我刚才梦到走不出去了,喊你也没人应。”林真意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一丝后怕,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
“不会的,”宋君离摇摇头,递过一旁的水杯,拧开盖子递到他嘴边,“喝口水,缓一缓,我一直都在,不会让你一个人待着的,放心。”
林真意抬手接过水杯,抿了几口温水,温热的水流过喉咙,让他慌乱的情绪平复了不少,脸色也稍稍好看了些。
他靠在床头,轻轻喘着气,看着身旁的宋君离,心里满是庆幸,庆幸只是一场梦。
宋君离坐在一旁,看着他缓过神,才轻声道:“要不要再躺会儿?我在旁边,不睡着,陪你。”
林真意点点头,重新躺回床上,只是这次不敢再背对着宋君离,而是面朝他的方向,依旧保持着些许距离,只是搭在身侧的手,依旧轻轻挨着他的胳膊。
宋君离没有躺下,只是靠在床头,开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暖黄的微光柔柔地洒在两人身上,驱散了房间里的暗沉。
他就坐在一旁,安静地陪着林真意,偶尔抬手替他擦去额角新冒出的冷汗,直到林真意的呼吸渐渐平稳,眉头舒展开,重新陷入安稳的睡眠,只是手依旧轻轻挨着他的胳膊。
这一夜,宋君离没怎么睡,靠在床头,守着身旁的林真意,直到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直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才稍稍阖了阖眼。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真意缓缓睁开眼睛,意识回笼的瞬间,便感受到身旁的温度,侧头看到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的宋君离,眼底闪过一丝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