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最近应会少往紫宸宫来。”
南汐月的眼神,锐利又冷静。
“我们可以趁此时机,再次出宫,找寻杀掉他的办法。”
“听说有一些隐蔽民间的高手或组织,会接棘手的任务,或许可以借他们的势力。”
见南汐月正一脸认真地盘算着,眸中亮晶晶的,恢复曾经的神采。夏长生被感染,也久违地雀跃起来。
不过——
“阿月。”
夏长生轻唤她,一双桃花眼中,寒霜解冻,露出惯常的温柔缱绻。
“如今这天下,即便再得势的江湖中人,也只想通天,而非捅破天。”
民不与官斗,亘古不变的道理。夏长生从西南一路而来,怎会意识不到各中真相。
就像祝彝楼,它究竟埋藏了多少隐秘,无人可知。但除了消息交易外,从未听得他们主动与皇室、与朝廷扯上关系。
更何况弑君,这是滔天大罪。
因此,夏长生与祝彝楼之间,便是单纯的利益关系。他用以身相饲的蛊毒,去交易身份、武器、药品与情报。
来往熙攘,他得以立身复仇,代价却是心肺俱损。
“不过阿月,即便无法借助江湖势力,我也自有法子杀了霍峰昭,将你送出宫。”
“什么?”南汐月疑惑眨眼,静待下文。
“苗疆蛊术。”夏长生平静低语。
昏暗的烛火下,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惨然了些,瞳孔映着火光,薄唇却艳红如血。
可南汐月闻言,却惊得瞪大眸子,久久未语。
就像夏长生不知她会跳胡旋一样,苗疆蛊术这样阴毒的法子,她也并不知晓夏长生在何时何处习得的。
“你,打算如何?”
“用我的血。”
夏长生抬眸,红唇惨然笑道。
“阿月,你不是想知道我身上的隐症么?”
“我通身血液污浊,便是因为这每一滴血中,都有蛊。”
“而杀死霍峰昭的那道蛊,是藏在我心头血间的恨蛊。只要一滴新鲜的心头血,沾染上他的身,我便能催动恨蛊入体,令霍峰昭求生不得,历尽万般痛楚而死。”
心头血、恨蛊,这便还是要以命抵命。
“之后,你便趁乱逃出宫去。”夏长生低下头,掩住无尽悲凉与无奈。
这才是实话,夏长生从一开始,边想的是刺杀,若不成,便引霍峰昭刺向他的心口,催动心头蛊毒,这便是后手。
即使后来与南汐月重逢,他也从未想过自己能活着出去,这是无解的困境。
南汐月拼命摇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竟又泪流满面。
她不愿他死。名为长生,定是苍天钦定的长命百岁,怎可在双十之年,便死于这方污秽的宫闱。
夏长生定定地看着南汐月的泪水,竭力露出一抹安抚的笑意。
“别哭,阿月。”他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哪成想却越涌越多。
都是他的错,她不该为他流一滴泪的。
夏长生终是无力地垂下拭泪的手。
“阿月,或许那天,我不该见到你。”
原以为是上苍的眷顾,哪成想如今却是两难的困境。
当初风雪夜,不该作归人。
“长生,你后悔了么?”
南汐月低垂的头突然抬起,眸光大盛,交织着炽热与倾诉。
“可我从未后悔!”
“你可知,若非那夜,我早就应当死了!”
若非见他一面,若非那方布帛,她早在得知阿娘去世的那个强迫之夜后,便不顾一切地选择自尽了。
“阿娘死了,长生,你知道吗?她是病死的,霍峰昭瞒着我,让她独自病死了!”
南汐月愈发激动,手向前伸去,好似想抓住什么。
“唔!”
夏长生神色俱颤,他扑进帐中,紧紧拥住有些魔怔的南汐月,试图用体温将她安抚住。
怀中女子剧烈地抖动着,随着烛蜡一点点坠落,才逐渐平息。
“长生,我只有你了。”
夏长生轻轻眨着眼,勾起唇角。
“阿月,我又何尝不是。”
此刻,烛花噼啪一声,夹杂着一丝十分微弱的嘎吱声,轻易不可查。
但却瞒不住夏长生。
寒光倏然划破沉滞的空气,刺破那方窗户,直直地钉在外间廊柱上。夏长生眼神凌厉,放开南汐月,示意她噤声。
目光相碰,聪慧的女子立刻明白过来。
窗外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