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夏长生的声音犹如被剐蹭的冰霜,冷冽又沙哑。
“他们从来都是这样逼你的吗?”
从前在南诏时,他与她朝夕相处,从未得知她会舞。
且西南女子,又怎会善于胡旋舞。
“即使知晓你痛,他们还是会逼你去做?”
三载之余,他曾经捧在手中的小青梅,就这样被折辱逼迫了上千个日夜。
只怪他无能,暗中蛰伏无能,现身刺杀亦无能。
四围顿时无声,只剩烛花噼啪作响。
南汐月愣住了,眼睫忽闪,突然淌出泪来。
两道清溪如春水缱绻,可女子像是怕了,唇角颤抖,开口第一句竟是:
“长生,你不要去做傻事。”
她当然委屈,因为夏长生说的是事实。
无论是被折辱还是被逼迫,无根飘萍,身不由己,她无法故作轻松,去否认这一切。
可南汐月既无法说谎,却也不想看到夏长生为她而冲动,白白丢了性命。
夏长生闭上眼,一言不发,只是将头垂得很低,像是在极力克制,又像是在躲避她的泪水。
南汐月看不懂夏长生此刻的所思所想,心像是被揪起来。她突然发狠,厉声质问道:
“百越族千万人的仇,全指望着你去报,夏长生,你能死吗?”
说完,她的声音又轻了下来,但字字清晰:
“而且,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逃出宫去,要一起回百越山过无忧无虑的日子吗?”
“夏长生,你不能死。”
你不能死。
夏长生闻言,倏然睁开眼。黯淡无光的眸中冒出一点星火,拨开了此刻痛苦又矛盾的内心。
就如同百越祀时的神鸡高歌,拨开缠绕山间的混沌雾气。
他如今刚入宫,群险环伺,稍有不慎,不光是百越之仇与他自己的命,就连阿月也会被牵连。
在这宫中,他们本就是一体。她说的字字句句,他都要听从。
夏长生定了心神,再听前廷传来君臣共饮、山呼万岁之声,便已恢复了往日的沉寂无波。
只是那方迷惑他人的温驯笑意,却再无法扯出。
绿袍尽褪,只剩暗纹金纱的轻薄里衣。夏长生抖开那件镶满珠翠的舞服,迟迟未动。
“怎么了?”南汐月疑惑。
“春夜风寒,若穿这件,露出腰腹,今夜定是会疼痛难忍。”
夏长生垂眸,避开女子薄纱轻掩的身姿,转头向外间而去。
“我再去找一件来。”
“长生,回来。”
身后传来柔声的呼唤,夏长生顿了顿,终是再回到她的身边。
刚刚已经决定,他会听她所有的话,就像一个真正的内侍对待自己的主子那样。
“按我说的去做。”
南汐月盯着去而复返的夏长生,眼神坚毅而温柔。
“是。”
将舞服捧上,妃子素手轻抬,将仅剩的金色柔纱拂落,虚虚落在地上。嫣红乍眼,裹住雪白的酮体,露出纤腰玉腕。
青衣内侍一直偏着头,满心哀恸,竭力避开眼前光洁却屈辱的一幕。
直至南汐月从抖落的里衣中翻出那包冰片,夏长生再也按捺不住了。
“阿月!”
“无妨,”南汐月的眼神却很平静,“吃了便不痛了。”
“到底是大寒之物……”
“以毒攻毒,最是见效。”
冰片镇痛,这也是此前她偶然发现的,且月事时吃,更有助于避孕。
代价就是,到下月此时,会更加腹痛难忍。
可南汐月已经习惯了。
夏长生面色苍白,死死瞪着那双俊丽的桃花眸,眼眶通红、终是不再发出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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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金碧辉煌的玉殿之上,一声铜钹锐响,划破人声嘈杂。
继而,鼓声渐起,夹杂着东巴琴、马蹄铎的乐律,激越又绮丽。
霍峰昭抬眼,追逐着那道昳丽倩影。
她的胡旋舞,为他亲自调教。
此刻,乖乖听命献舞的她,既属于他,也属于大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