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妾今日身子不适。”
忽地被帝王提及,南汐月却不顾他的威压,婉然拒绝。
此刻,美人斜倚在软靠上,身旁内侍则跪下身,将热饮递至她唇边。
见此情形,霍峰昭这才忆起南汐月如今来着月事。每逢这时,她便会腹痛难耐,能坐在席上已是勉强。
“即便不适,为着我大穆,想来南昭仪也是能做到的。”
坐在对侧首席上的淑妃抬眸倩笑,内里却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如此情形,她南汐月是不肯跳也得跳的,且若她跳得不好,那便是饱受指摘,间或失掉帝心。
殿中众人的目光全都汇集在南汐月身上。这貌美无双的妃子正安稳地靠在椅背上,纹丝未动。
霍峰昭对淑妃的话不置可否,他只突然想到,曾经二八年华的南汐月,美目灵盼,身姿曼妙,红纱裹身,一舞胡旋,便是身处昏暗的王府内室中,也当真是极美。
普天之下人尽皆知,先帝酷爱胡旋舞,而普天之下无人知晓,本朝新帝霍峰昭,为讨好君父,暗中夺权,竟自己亲练胡旋,舞技不凡。
而他的爱妃南昭仪之胡旋舞技,便是被他亲自调教出的,且他自认她乃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此事自然也是无人知晓的。
既如此,便是身子不适,随曲一舞,也不知要如何惊艳。
但霍峰昭依旧未曾言语。
“昭仪娘娘倾国倾城,就是随便一舞,那也是令臣等开眼,内殿生辉。”
徐贤妃的父亲徐御史率先开口,他与淑妃之父谢太尉眼神相接,又不动声色地避让开来。
“且昭仪娘娘出身西南,亲献舞艺,想来龟兹王子也不会再多言。”杨翰林也适时出声,想用此言劝得南昭仪。
或者说,是在代皇帝开口。
席上瞬间附和一片。
“圣上历来宠爱昭仪娘娘,就是为国献上一舞,有何不可?”
“大人您说得是了,臣深以为然,想来昭仪娘娘独得圣恩,自然不会辜负陛下。”
殿旁的丽琬宫中,自舞毕入殿后,便候在哥哥拨野古身侧。她听得席间嘈杂,却因不通汉语,只好奇地向四周看去。
而拨野古精通汉语,他抬头向丹墀之上那绿衣女子瞧去,正逢她向阶下侧首。
仅对视一瞬,她便偏过头,转向那些古板的老臣,而拨野古却垂眸暗忖。
“果然,异族女人。”连她身旁那个内侍,也是异族人。
从穆国先祖从草原南下统治的那刻起,便在大力推行汉化政策。可这最后一统疆域的枭雄新帝,长着酷似胡人的眉眼,连传闻中最宠爱的妃子也是个纯粹的异族人。
拨野古转动眼珠,向高高在上的妃子行礼,顺水推舟道:
“昭仪娘娘,不知鄙臣与公主,能否见识到您高绝的舞技。”
只见那神仙似的女人向他望来,清浅美眸平静无波,身子依旧未动。
“想来,便只有世间至高的天父陛下,才能请得动神仙般的娘娘。”
拨野古并未因被拂了面子而恼怒,他行礼的动作不变,只是从善如流地换了个方向,朝着霍峰昭拜去。
霍峰昭闻言,也未搭理,不过目光仍是看着南汐月,威压渐重。
从来都只要他想,任她百般拒绝,也自是无用。
南汐月直视霍峰昭威压的眼神,勾唇一笑,心底了然又讽刺。
“难道娘娘您,是已经自认要输给丽琬了吗?”
此激将一出,皇帝自负,当下便开了尊口:
“南昭仪,无关比舞,是朕要看,你还不肯么?”
身旁与她相依的那具身体倏然绷得更紧,夏长生将脸藏在南汐月脖畔,面色已经阴沉得无以复加。
他背对着霍峰昭,狠戾的目光只能阴恻恻地盯着拨野古与殿中众臣,手藏在衣中,许是已经摸到那枚袖刀,正想着到底给谁致命一击。
南汐月立刻察觉到他的意图,素手暗入袖内,反手便将他的腕子捏住,微微侧头,对他眨了眨眼睛。
他刚入宫,而她已经被困在这里两年了。这儿的规矩,她比他晓得,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做傻事。
如今琼华殿内众目睽睽,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禁军与暗卫,他若是甩出这枚袖刀,那便是赤裸裸地送死。
从前他护着她,而今她要护着他。
“且容臣妾下去准备。”
南汐月借着桌案的遮掩,死死拉住夏长生的手,而面上却垂着眸,装得温顺。
夏长生狠狠闭上眼,身体僵直,一动也不动。直至南汐月起身,他才跟着搀住她,竭力扼制住自己因心绞痛而略微颤抖的脚步。
他要在此刻搀住摇摇欲坠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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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后殿纵深,前廷的丝竹鼓点渐远。夏长生一手端着红艳舞服,一手支住南汐月的身体,默然无语。
“长生,无妨的。”
南汐月侧头,只见夏长生紧绷到生硬的侧颜,心中难过。趁四下无人,她悄声对夏长生道:
“但凡是霍峰昭决定的事,从一开始便没有商量的余地。”
帝王起初但眼神,便是打定主意要她上场献舞了。
“所以我也从一开始便知道,今日难逃这一舞。”
南汐月此言一出,夏长生神色略微松动,可却满是未加掩饰的悲怆与愤恨。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故作轻松地抚了抚他的鬓角。
“没事的,只是一支舞。”
“阿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