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
皇后两眼瞪直,脸色苍白,颤抖的唇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只是僵在原地。
“娘娘,可有事?”清嘉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别过来!”皇后骤然回神,低斥着清嘉,放下撩起帐子的手,疾步向门外冲去。
“砰。”
一身轻微的门响,已是皇后极力压制的结果。
“娘娘,怎么了?”
皇后两眼发红,胸口起伏着,清嘉从未见过她家主子这样失态的一面。
“清嘉。”皇后开口,声音依旧带着惶惑。
“吩咐下去,陛下安寝,今夜谁都不许靠近内室。”
那是阿音的侍女,也是国公府的侍女。郑关楠如今脑中凌乱,她需要独自理一理。
“皇后娘娘。”
郑关音许是刚起身,只在寝袍外披了一件外衣,站在一旁看着她。
郑皇后见到幼妹,极力挤出一丝笑。
“阿音,你怎么起身了?”
郑关音直视着她,眼神中充满打量。片刻后,她像是确定了什么,从怀中摸出一封信笺。
“长姐,这是大伯让我转交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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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一线日光,从帐子的缝隙中钻入,帝王捂着宿醉欲裂的额角,起身去摸榻边案上的墨玉杯盏。
床榻内侧响起一阵清浅的喘息声,霍峰昭瞬间警觉,全身肌肉绷紧,眼中凌厉。
“啊!”
伴随着一声女子惊恐的痛呼,内室传来巨大的落地声,就像是随手甩下一个沉重的麻布袋。
郑皇后早已在外间等候霍峰昭起身,听到屋内的动静,顿感不妙,立即推门入内。
“陛下!”
只见霍峰昭用剑峰挑起昨夜躺在他怀中的侍女,剑尖在女人的脖颈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那侍女的身子抖如糠筛,皇后同样肝胆俱颤。
“皇后来得正好,朕正想问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衣冠不整的陌生女人,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躺在他身边。
霍峰昭气急而笑,起初他还未想起此女是谁,现在看到皇后才明白,这是皇后的人,或者说,这是郑国公的算计!
皇后是有苦说不出,若不是昨夜阿音给她那封信,她也不知道这侍女才是郑国公真正的底牌。
如今她还要按国公府的心意保下这侍女,又不能过于触怒皇帝。郑皇后咬咬牙,最终还是决定服从父亲的安排。
“陛下,昨日您醉酒,臣妾便将您扶回来,安排这侍女服侍您饮醒酒汤。”
皇后微微抬头,直视着皇帝的眼睛。
“之后,清嘉唤臣妾有事。此后,臣妾便不知了。”
言下之意便是,皇帝如何宠幸了侍候自己的侍女,她不知。
霍峰昭眼神暗沉,依旧用剑指着那侍女,脑中思绪有些混乱,不过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那鹿血酒有问题。
他此前并非没喝过鹿血酒,怎这次便醉成这样。最关键的是,即使现在去找郑国公算账,以他一贯老奸巨猾的做派,定是抓不住把柄的。
而这女子。
霍峰昭的剑向上挑了挑,见她双眸含泪,哭得倒与南汐月有几分相似,竟愣了下神。
望见她额头上泛红的伤痕,他额角青筋又跳了起来,脑海中闪过一些片段,却辨不清真伪。
他明明记得,昨夜用杯子砸到了一个想接近他的人,应该就是她。
可她应该非死即晕,怎又爬到了他的床上,这太奇怪了。
“陛下,无论如何,木已成舟。”
正当霍峰昭还在脑海中凌乱之时,皇后已适时开口。
“后宫妃嫔稀少,子嗣更是单薄,您既然已经宠幸了她,她便有可能身怀皇嗣。既如此,将她收入后宫,也是理所应当。”
“皇后好算计。”
霍峰昭冷哼一声,抬手,剑寒刃厉,直接抹向这侍女的脖颈。
哪知这侍女突然扑向皇后,泪眼婆娑。
“皇后娘娘,求您救救秋娘!”
只见她动作极快地躲到皇后身后,扯过她宽大的衣袖罩住自己,并且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斑斑红痕。
“娘娘,您看!”
郑皇后眼神微顿,当即俯身求情。
“陛下,臣妾既为一国之母,自然要护着有可能降世的皇子公主!”
霍峰昭执剑走近,皇后紧张地抬头,却见皇帝根本不再看她,径直走过。
“随便你。”
皇后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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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后,偏帐之中,皇后端坐于软榻之上,垂着眸,第一次正眼打量这女子。
“多谢皇后娘娘救命之恩!”
秋娘的侍女拜倒在皇后脚边,极力掩饰兴奋。
果然,郑国公那个老东西的话是对的,皇后果然能救她。
“你名唤秋娘?”皇后端声道。
“是。”
“何时入的国公府?如何入的?”
“三个月前,国公爷从扬州教坊将奴婢买下,说是要伴着家中小姐。”
皇后闭了闭眼,心中叹息,昨日信中的一切竟都是真的。
父亲为了郑家的未来,将筹码压在了一介瘦马身上,还成功了,真是荒谬。
“本宫晓得。既然伺候了陛下,便是这后宫的人,回宫之后,本宫会安顿好你,这两天先不要靠近陛下身边。”
待秋娘离去后,清嘉上前,为皇后按揉着额角。
“娘娘,真是苦了您了,明明连您还未……唉。”
皇后缓缓睁开眸子,不复温婉,只是一派自嘲。
是啊,除了清嘉、霍峰昭还有她自己,无人知晓,一国皇后竟仍是完璧之身。
帝后二人,是名副其实的政治联姻。她当年十里红妆,嫁入皇室,随霍峰昭拜完先帝,便立刻动身返回祁东封地。洞房当夜,倭寇犯境,他当即便抛下她而去。
这一去,便是十年。
“清嘉,不必多说。”
郑皇后当年很平静,如今也很平静。
“本宫已是皇后,自当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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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南汐月才美美地伸了个懒腰,从床上起身。
“长生!”还未睁眼,她便已下意识地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