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朗润的声线有些发紧。
夏长生唤了她一声,之后像是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般,陷入一阵沉默。
南汐月挣开他的怀抱,坐在脚下的树枝上,裙摆随风轻轻飘动。
“你说吧,我听着。”
夏长生曾告诉南汐月他没受伤,可没想到南汐月如此敏锐,察觉出了他在说谎。
只不过比起他因体内蛊虫而受的“伤”,他情愿给她讲讲祝彝楼。
他其实什么都不愿瞒她,但他怕她会因此受伤。
“阿月,你可知西华城中有一‘暗坊’?”
南汐月摇了摇头,静静地听他继续道:
“‘暗坊’是城中宵禁刻后,依旧能开门做生意的地方。只不过这里面做的都是些黑市生意,而祝彝楼便是暗坊中最大的黑市交易处,号称上可达天子,下可通江湖。”
“今日我们在城中遇见的萧悬济,便是祝彝楼主的养子,祝彝楼的少当家。”
“而我能从西南落脚西华城,能这样容易地进宫,便是与祝彝楼做了交易。”
“用的什么?”
“是,我的越银弯刀。”
其实他已经用千刹蛊将弯刀换了回来,但此事依旧不能让阿月知晓。
这柄弯刀南汐月很熟悉,是夏长生自幼习武所持的武器。难怪这两次,她只见袖刀,不见弯刀,原来是被换出去了。
“长生,我有很多金银首饰,下次再去那个祝彝楼,我帮你赎回来。”
夏长生弯起唇角,与南汐月一同凭枝而坐,她柔顺的秀发拂过他的脖颈,略带痒意。
“祝彝楼的交易只认器物消息,此处金银等同废铁。”
南汐月闻言,嘟着朱唇。
“你的刀是不是在那个萧悬济手中?我下次也要和你一起去祝彝楼,找他要回来。”
说话间,南汐月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如果他不肯的话,就把他骗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打一顿。”
夏长生忍俊不禁,刚想说话,离他们最近的那个帐子中,传出一阵杯碟掉落的叮当声。
“那是皇后的帐子。”夏长生轻声道。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起身。南汐月揽着夏长生的脖颈,瞬息间,便轻巧落于那方帐顶,无人发觉。
夏长生拿出袖刀,在麂皮帐顶上划出一个小洞。两人顺着洞口看去,沉香袅袅,霍峰昭安躺在大床上,沉沉睡去。而在榻前的空地上,一女子头破血流,昏倒于地。
“这是什么情况?”
南汐月与夏长生只觉怪异,见帐子周围没人走动,便决定下去看看。
“唔,下手真狠,竟流了这么多血。”
南汐月一入帐,便快步走向那昏倒的女子,翻过她的身子,赫然是那个与她有五分像的女子。
“竟然是她。”
“怎么了,阿月?”夏长生站在她的身边,警觉着帐子内外动静。
“只是奇怪,这女子原是郑三小姐的侍女,怎么会昏倒在这里?”
南汐月一时没想明白,待瞥见不远处的霍峰昭,恍然大悟。
对她而言凶狠恶劣的男人,却是其他人趋之若鹜的帝王。
看这架势,应是霍峰昭拒绝了她。南汐月挑了下眉,心想人总不该将自己打得头破血流。
南汐月将女子的脸又翻了回去,想要将此处恢复原样。
“这是什么?”
南汐月皱着眉,突然发现这女子耳后,长着一苞米粒大小的红色肉球,很是特别。
霎时间,她的思绪回到很久之前,那个在南诏王宫中,拿着石头砸她的恶劣女子。
“什么贱种,也配出现在本公主面前!”
南诏五公主南玉秋,那时的南汐月被她用石头砸破脑袋,趴在地上,难以起身。
“看看她,多像一条趴在地上的狗!”笑声如铃般清脆,可对南汐月而言,却甚是可怕。
“来人,把她的头拉过来,本公主要听狗叫!”
南诏宫人趋利附势,从未将南汐月与她阿娘溪鹿夫人放在眼中。他们争先恐后地扑上前来,扯住南汐月的头发,将她往前拉。
“来吧,叫!”
一只耳朵凑近南汐月,她被石头砸得视线模糊,但仍能看清女子耳后那颗显眼的红色肉粒。
和眼前这个头破血流的女子一模一样。
“长生,我好像知晓她到底是谁了。”南汐月勾唇一笑。
难怪,她与她长得有五分像。不过时隔多年,她竟也还没死,这才让南汐月一时未想通此女的身份。
夏长生皱眉,袖刀自指尖滑出。
“别担心,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在南诏王宫第一次见我时,我的狼狈样子?”
刀刃的寒意一闪而过,夏长生周身气质突然阴沉下来。
多好的机会啊。南汐月想着,一不做,二不休,捅了她,也别放过旁边的霍峰昭。
就在刀间马上抵住女人脖颈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清嘉,你刚刚有没有听见杯盏掉地的声音?”
“没有啊,娘娘您刚起身,慢点走。”
夏长生立刻反应过来,收起袖刀,拉过南汐月的手就想离开。
“别急,长生。”南汐月伏在夏长生耳边悄声道:“你按我说的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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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未等清嘉,直接推门走入内室。见一盏周山墨玉杯掉落于地,一阵风过,吹起床榻上的重重帘幔。
皇后扫视屋内,没有发觉异样,便缓缓走到榻前,将玉杯捡起,放在一旁的案几上。
许是陛下口渴,喝过水后一时没放稳杯子。
她随手撩起床帐,顿时惊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