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那修士疼得面色扭曲。

“叫什么叫，给你止血呢。”她两指搭上那修士完好的右手脉门，“嗯……气血翻涌，肝火过旺，确实是受了点伤，但不致死。倒是你这脾气，再不改改，离死也不远了。”

“你——！”

“别你你你的了，”谢知羡打断他，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空闲的竹榻，“过去躺着。不想这条胳膊废了就老实点。还有你们两个，”她看向另外两个没受伤却一脸凶相的同伴，“去外面守着，别在这儿吓唬病人。”

谢知羡找来剪刀剪开那修士被血浸透的袖子。伤口暴露在空气中，一股甜腻香气弥漫开来。伤口血肉呈现出诡异的粉红色，伤口边缘向外翻卷着，还在细微地蠕动。

这什么鬼东西？谢知羡夹起一点腐肉观察。

“被什么妖兽咬的吗？”

“……不是妖兽，是魔修！是贪欢殿的魔修！”

“贪欢殿？”谢知羡重复了一遍这个听起来有点像是风月场所的名字。

“那是南境魔宗里最邪门的一个！他们修的是……极乐。”

“极乐？”

“对，双修采补，”修士看着自己还在蠕动的伤口，干呕一声，“听说他们的殿主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最喜欢收集各色美貌的修士，被他们抓走的人，没一个能活着回来的，最后都会被吸干精气，变成一具具干尸。”

修士愤恨地锤了一下床板，“我们本想去葬心谷探查炼尸的魔修，谁知道刚进去就撞上了那群衣着暴露的疯子……”

“南境这地方，穷山恶水出刁民，魔修更是多如牛毛。什么炼毒的万毒窟，拜鬼的阴尸教……但这贪欢殿，这么多年来吞并了不少小魔宗，隐隐有一统南境魔道的架势。”

谢知羡心中一动。

一统魔道？

那个在皇城和北境兴风作浪、驱使梦生花这等邪物的黑袍势力，即便不是贪欢殿本身，也必然与这些庞然大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此次正道联手大规模斩妖除魔，若是能趁此机会，将南境的魔宗一网打尽，这世间想必能清净不少。

……

谢知羡每日忙得分身乏术，今日已经连续坐诊了好几个时辰，连口水都没顾上喝。面前的病患换了一拨又一拨，脉案堆得像小山一样高，还得立刻收拾东西去往别处。

谢知羡临走前狠狠弹了弹在藏在柜台后呼呼大睡的吱吱，如今谢家三人每日忙得脚不沾地，真想将这只臭老鼠也送去上班。

侍从将她请上了车。

邻县的一位富商差了管家来请，说是家中小公子突发怪病，听闻怀蔼镇出了位小医仙，特备厚礼相求。那富商平日里修桥铺路，名声颇好，谢知羡稍作思量便接下了这趟出诊。

那小公子的病其实并不算怪，不过是误食了一种轻微致幻的毒菌，毒素入了神经，导致日夜啼哭不止，见光即惊。谢知羡喂了一颗特制的解毒清神丹，不过半个时辰，那哭闹了几日的孩子便安稳睡去。

富商千恩万谢，硬是塞了一大包金银细软，想留人用道晚膳。

谢知羡婉拒了：“医馆里还有病人等着，就不叨扰了。”

富商只得表示了遗憾，派了马车要送她回去。

南境多阴，细雨如酥，加上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原本就有些阴沉的天色愈发晦暗。

回程的路上家丁尽职尽责地赶着车，马蹄声在空旷的山道上回响，谢知羡随着马车的颠簸，眼皮有些发沉。

这一整天下来，确实是有些累了，她闭上眼，打算小憩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

“……小医仙？”车外传来家丁有些焦急的声音。

谢知羡猛地惊醒。

“怎么了？”

“……前面的路，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谢知羡心里一紧，近几年来总是行走在危险边缘的经历瞬间让她警醒起来。她伸手摸向腰间的储物袋，指尖触碰到那些符纸，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她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去，马车停在一处狭窄的山道上，两边是茂密的树林，在道路正中央，横着一棵巨大的枯树干，挡住了去路。

“……真是倒霉，怎么会有树倒在这儿？”那家丁嘟囔着，跳下车去查看，“医仙您坐好，我去看看能不能挪开。”

“别去！”谢知羡低喝一声想要制止。

异变陡生。

空气中忽然飘来了清淡幽香，那家丁刚走出两步，身形晃了晃，随即软绵绵地倒落在地。

有迷烟！

谢知羡立刻屏住呼吸，迅速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颗清心丹想要塞进嘴里，还没等抬起手，后脑便遭一重击，视线瞬间变得模糊起来，手中的丹药滑落，滚进了车厢角落的缝隙里。

眼前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