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了指下首的位置。

谢知羡有些拘谨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活像个被教导主任叫去谈话的小学生。

“我只是有些好奇，让你父亲付出如此代价生下来的孩子是什么模样。”

这开场白果然犀利。

仉珩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喜怒，但似乎并没有谢知羡想象中这么不好相处。

“仉家主，呃，姑姑……”谢知羡大着胆子问道，“您……您不介意我父亲当年为了外族人叛族吗？”

“介意？”她奇怪地看她一眼，语气轻淡，“我为何要介意？我本就有诸多侍君，其中外族子弟亦不在少数。这在仉家历任家主之中，也不算奇事。”

谢知羡闻言微怔，原以为是这位女家主破了规矩，才遭仉家人这般忌恨，可听她这话，分明并非首例。

她略一细想，骤然大悟。

那些前任家主的外族姬妾身为女性，若真怀了子嗣，仉家或许就直接将其打杀了……

可仉珩是女子，一旦有孕，生父是谁无从确定。

仉珩从不在意本族外族的规矩，只是她本身以女性身份上位就遭人诟病，没必要为了一个弟弟与其他人抗衡。

“……我知道了，”谢知羡轻声说，“那……您对仉却寻的出身，也不介意？”

仉珩微微颔首：“我只看重资质上佳的孩子，不过他这几年进益颇大，虽天资差了些，但还算可塑。”

谢知羡想起以前还在学宫的时候，和仉却寻聊起家里的事，问他：不被母亲放在心上，心里会不会怨？

仉却寻沉默了很久，先是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说，很小的时候，委屈过怨恨过。可母亲是家主，她先选了家主的身份，再是母亲。等长大之后才发现，她对每个孩子的态度都差不多，她只是在用继承人的标准去衡量每一个人。

彼时谢知羡心里五味杂陈。仉却寻半生中，没得到过父母的爱，也没得到过同族姊妹兄弟的爱，他能长成如今这样不偏执的纯善性格，真是难得。

应该也有她引导有功的原因吧？谢知羡颇为自得地想。

“行了，闲话就说到这儿。”仉珩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样子，“万盟会快开场了，回去吧。”

万盟会的正殿宏大无比，足以容纳数千人。各宗各派的代表依次落座。无想天作为正道魁首，位置自然在最前列。长庚尊者端坐正中，神色肃穆。

“诸位，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所为何事，想必各位心中都有数。”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皇城惊变，北境遇袭。魔修驭尸驱鬼，聚兽成潮，垄断药道。如今魔修是已不再遮掩，赤裸裸地向我正道宣战。”

丹鼎宗的一位长老站了起来，面色凝重：“最近我宗在外游历的弟子也频频失踪……”

“天机阁那边怎么说？”有人问道。

天机阁的阁主，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叹了口气：“天机晦涩，只能隐约推算出……大劫将至，直指南方。”

“南境？”

众人哗然。

万象阁阁主拍案而起，愤然出声：“近几年来南境魔修动作愈发嚣张，暗中作祟不断，我等虽有察觉，却万万没想到，他们竟在不知不觉间把手伸得如此之深，渗透得这般彻底！”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无想天那个空着的席位。

“长庚尊者，”一位世家家主试探着开口，“不知寂真君……何时能出关？”

“是啊！这种时候，若是有寂真君坐镇，我等心里也能有个底啊！”

“当年南境一战，寂真君对南境最为熟悉，此事非他莫属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长庚尊者面色不变，心里却有些无奈。

“诸位放心。”长庚尊者沉声道，“师弟心系苍生，兹事体大，一旦师弟出关，本座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得到了正道魁首的保证，大殿内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接下来便是冗长的商讨环节，如何布防，如何排查，如何联手……

谢知羡听得有些昏昏欲睡。

她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仉却寻。少年腰背挺直，聚精会神地听着，那副认真的样子，像极了当年在学宫里备考时的模样。只是他现在考虑的，已经是如何斩妖除魔，护佑苍生了。

真的长大了啊。

仉却寻察觉了谢知羡过于明显的目光，偏头问她：“……看我干嘛？”

她终于发现自己长得还算是有几分姿色了吗……仉却寻有些脸红。

“哎呀，只是觉得，你真是一根小苦瓜。”谢知羡有些感慨。

看起来苦苦的，但芯子尝起来甜甜的变异种。

仉却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