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了。
这三个字在他那空荡荡的脑子里来回撞击。
不是挡箭牌,不是借口。
她是认真的。
他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地看着眼前的人,她今天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浅色短打,腰身收得很紧。视线顺着下滑,最后定格在她空荡荡的腰侧。
一直只顾着看她的脸,现在才注意到,她的腰侧没有那个笨兮兮的的布偶小狗。
整个胸腔被酸涩的汁液泡得发苦。
是啊,毕竟她都要成亲了,她现在的未婚夫是温家少主,什么好东西没有?可能,早就扔了吧?
仉却寻垂下眼,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污,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怪谁呢?
怪自己太蠢,明明在学宫的时候有那么多机会,却只会像个别扭的小孩一样把人往外推。
怪自己变强的速度太慢了,慢到还没来得及站到她身边,那个位置就已经被别人占了。
“……找到了!”
谢知羡拿着一瓶金疮药和一卷白布,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面前,捧起他那只受伤的手。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
她轻轻吹了气,那点微弱的气流拂过伤口,带起一阵酥麻和微微的痛。
谢知羡处理好后,把纱布打了一个极其丑陋但结实的死结,她满意地拍了拍手,一抬头,正好撞进他那双阴郁的眼睛里。她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瞬间福至心灵。
“咳咳。”
谢知羡清了清嗓子,试图缓解这沉重的气氛,她蹲下身去直视垂头丧气的仉却寻。
“仉少爷,你可不能因为我没系着那只小狗就冷暴力我啊。”
仉却寻别过脸:“……没有,谁在乎那个。”
“哦?不在乎啊?”
谢知羡拖长了音调,松开手,站起身在储物袋里一阵乱翻。
“那行吧,本来还想着这个东西要是不带在身上,某人会不高兴呢……我找找在哪儿呢……在这儿呢!”
她像是变戏法一样,从那堆杂物里把那个有些旧了的布偶狗拎了出来。
“你看!”
她把那个布偶凑到他眼前晃了晃。
“你看这小狗,我可是保护得好好的哦。”
她笑眯眯地看着他。
“仉少呀,你可怜的表姐是清贫人家出身呀,没你那么大手笔,能给小猫上防护法阵。但是!为了我们仉小少爷高兴,以后我天天系上,我也弄防护法阵,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动作利落地把那个布偶重新系回腰间。
“我没一直系着,确实是我的错。”
她系好了后又伸手正了正那个布偶的位置,然后重新仰起头看着他。
“别不高兴了好不好?嗯?”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哄小孩的意味。
仉却寻看着那个重新回到她腰间的布偶,又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盛满了笑意的眼睛。
“……不用你出钱,防护法阵……我有现成的,不用你浪费灵石。”他看了一眼那个布偶,“而且……如果你不想戴着,觉得麻烦,其实也可以不戴的……也没有一定要……”
“当然要!当然要戴呢!”
谢知羡打断了他,语气夸张,“这么可爱的小狗谁不想一直带着呢!是不是?这就跟我们仉少一样可爱!看见它就像看见你一样!”
仉却寻终于有些恼羞成怒了,他伸出手一把捂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掌心下的触感温热柔软,他的手像是被烫了一下,却舍不得松开。
“不要一直喊我仉少了……”他眼神闪烁,“……别故意调笑我,那都是俞乐他们喊着玩的……我算什么少爷,我不过是……”
后面的话被他吞了回去。
谢知羡看着他黯淡下去的眼神,想起了当初仉桓桉说过的那些话,便也没有再继续逗他。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把自己腰间那个刚系好的布偶小狗托在掌心,展示给他看。
“你看,它真的很可爱。有些东西,不是因为出身才珍贵的,是因为它是你送的,所以才珍贵。”
仉却寻感觉眼眶又要热了。
“……行了,总之……明日的拍卖会,你不用担心。”
他迅速转移了话题。
“我这里有些易容的器具,是我从宗门任务的赏赐,品阶很高,你换上这个,明日可以随我一起进去。”
他看了一眼谢知羡,又有些别扭地补了一句:“之前以为你是来路不明的……当然不会拿出来给你,现在既然知道了……还有,你和那个护卫搬到这边来住吧,新房间的事情我去处理,不用你操心。”
谢知羡笑眼弯弯。
“好呀!那就多谢表弟啦!”
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脸,想到她是因为什么才笑得这么开心,仉却寻又是一阵心酸。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腰间那个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的小狗上时,又莫名地生出了一丝阴暗的希冀。
即使现在谢知羡只是把自己当做弟弟,但是她还是在乎他的。
婚约还未成,还做不得数,而且……就算真的成亲了又如何?
修真者岁月漫长,谁能保证一辈子不出变故?也许有一天他们会感情破裂,也许……还能合离呢?
自己……还是有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