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羡的汗毛倒竖,本能地抬起头。
一个黑袍人突兀地出现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兜帽下,两道冰冷的目光像看死物一样落在她身上。
谢知羡想要往后缩,但这具身体现在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捏碎了袖中的那枚护身符,金色的流光腾起,却在触碰到黑袍人周身黑雾的瞬间,连一息都没撑住,骤然破裂。
谢知羡惊骇不已,绝望顺着脊骨爬上来。
“……咳、你……是……”
一柄漆黑的长刀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中,被高高举起——
身体里的毒素让谢知羡的四肢重若千钧,她来不及闭眼,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白惨刀光在瞳孔中极速放大,像是要把整个天地连同她这具残破的躯壳一并劈开。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延展。
要死了吗?
肺部的灼痛感似乎都在这一刻远离了,耳边只有自己心脏狂乱跳动撞击胸腔的回响。
咚、咚、咚。
然后是戛然而止的死白。
“叮——!”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耳边炸响。
谢知羡感到耳垂上一痛,护神玉毫无征兆地粉碎,化作点点晶莹的齑粉。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这代表着什么,紧接着,一道透明屏障以她为中心轰然张开。
与此同时。
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扭曲。
月白色的身影在眼前寸寸漫开——
“噗嗤。”
利刃切开血肉的声音。
从左肩一直拉到右腰,皮如纸裂,深可见骨。鲜血炸开,溅进了那层尚未完全成型的屏障,也溅进了谢知羡呆滞的眼睛。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赤红。
……师……兄……?
谢知羡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夺眶而出,混合着眼里的血污往下淌。
温亭之的脸色惨白如纸,唇角溢出更多的血沫。
长刀入体,他的身体被生生滞在半空。
黑袍人显然也没料到会有人突然瞬移过来送死,那势在必得的一击被这具血肉之躯接下,手中的刀势被卡在骨缝里,他微微一滞。
“……找死!”
黑袍人正欲抽刀再斩。
温亭之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压抑的闷哼,他猛地抬起右手,毫不犹豫地狠狠刺向自己胸前那道伤口深处。
双指搅入血肉。
再抽出来时,整只手掌已经被染得通红,指尖挂着黏稠滚烫的心头血。
而后以指为笔,以自身血液为墨,在那咫尺之间的虚空中,狂乱地画下了一道猩红的符文。
“……血祭,破煞。”
那道血符在成型的瞬间爆发出令人心悸的红光,带着吞噬一切的狂乱气息直直地印向黑袍人的胸口。
“噬……噬血符?!”
黑袍人的声音终于变了调。
“疯子!疯子!”
他来不及抽刀,只能仓促地抬手格挡,整个人被那股狂暴的血气轰得倒飞出去,撞穿了驿馆的墙壁。
“噗——”
黑袍人在雨中踉跄落地,兜帽滑落,露出的下半张脸惨白如鬼魅,皮肤上正浮现出诡异皲裂的血纹。他抬起手掌,指尖刚聚起一点黑气便瞬间溃散,反噬的剧痛让他几乎跪倒在泥水里,他怨毒地看了一眼屋内那个摇摇欲坠的血人。
“……该死……”
这具躯壳已经到了极限,再不走,他也得把命交代在这儿,杀人取孢的任务只能放弃。他咬牙切齿,身形再次化作黑雾,彻底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屋内只剩下来风雨灌进来的呼啸声。
那道透明的屏障闪烁了两下,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灵力,化作无数光点无声消散。
失去了支撑的温亭之破败倒地。
“师兄!!!”
谢知羡撕心裂肺地哭嚎起来,手脚并用地扑过去,赶在他彻底倒在冰冷的地板上之前,用自己的身体接住了他。
温亭之纤尘不染的白袍已经被血浸透成了暗红色,伤口还在汩汩地往外冒着血,皮肉翻卷。
“师兄……师兄你别吓我……”
她慌忙撕扯自己的袖子,颤抖着从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
止血丹、凝血散、纱布……
“止住啊……求你了……止住啊……”
大把大把的药粉按在伤口上,被血冲散,变成了红色的泥泞。
谢知羡伸出手,想要去捂住那个用纱布胡乱裹着的伤口,可是那伤口太大太深,血怎么堵也堵不住,顺着她的指缝疯狂地往外涌。
血是热的,烫的。
温亭之的身体却在急速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