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无人。
谢知羡在距离它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用袖子捂住口鼻,又给自己贴了一张清新符。
“喂。”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你在跟谁说话?”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雌雄莫辨的幼童音色。
花枝颤了颤,那朵小白花竟然极人性化地转了个向,对着谢知羡。
“……你能听见我说话?”那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惊讶,随即变成了某种发现新玩具的兴奋,“哎呀……这么多年了,终于碰到个能听懂话的了,无聊死我了。”
它抖了抖叶子像是在伸懒腰。
“你是谁?那个快死的老头请来的新郎中?”
谢知羡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是来问你,”谢知羡强作镇定,“你是从哪来的?为什么要害人?”
“害人?”
那花笑了起来,花枝乱颤,发出咯咯的笑声。
“我哪里害人了?那个老头想要睡个好觉,我就让他睡觉,他想要长生,我就给他长生,我可是这世上最守信用的花。”
“长生?变成那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叫长生?”
“怎么不算呢?”
梦生花理直气壮。
“肉身不腐,痛觉全消。这难道不是也是一种长生吗?”
它语气变得有些神秘。
“短期安神?那是真的。入药?也是真的。只要一点点花瓣,就能做成最好的醉生梦死丹,让人在极乐中笑着断气。”
“但是嘛……”
它似乎因为太久没说话了,倾诉欲爆棚。
“我是南境边境那些大沼泽里长出来的,我们那边的人啊,最喜欢那我来养……嗯,你们叫什么?活死人?”
“只要闻久了我的味道,魂魄就会变得轻飘飘的,不想回身体里去,肉身就空出来啦,空出来的肉身,又被我的香气腌制得特别好,不僵不硬,多么好的容器呀!”
……所以那些失踪的宫女太监,不仅是被杀了,还被这花香迷了魂,成了活死人,然后被偷运出去,成了炼尸的材料。
“那皇帝……”
“那个老头啊,他是最好的那个。”梦生花语气得意,“他是天子嘛,有龙气养着,用他炼出来的尸,肯定最厉害,就是可惜了,他吃得太杂,身子骨太虚。”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哪知道。”梦生花无辜地说,“我就是一朵花,被人带到这儿来,我就负责开花就好了。”
“不过嘛……”
那花忽然停止了摇晃。
“你身上的味道,倒是挺好闻的,灵力虽然弱了点,但是很干净。”
它的声音变得尖锐且充满恶意。
“你知道吗?梦生花极盛之时,也是凋零之时……”
梦生花的花瓣猛地张开到了极致,露出里面深红得发黑的花蕊。
一声轻响。
那朵原本开得正艳的小白花,竟然毫无预兆地在那一瞬间迅速枯萎发黑。
紧接着,一蓬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粉色粉尘,从那枯萎的花蕊中炸开,顺着夜风,孢子直直地扑向了谢知羡的面门。
“咳——!”
即使捂着袖子,贴了清新符,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了鼻腔。
谢知羡只觉得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烧红的沙子,火辣辣地疼,紧接着是肺部,如同被人用手狠狠攥住,无法呼吸。
枯萎的花枝还在颤动,发出微弱的嘲讽笑声。
“快跑吧,跑得越快,毒发得越快哦。等你成了活死人,我就能换个新盆了……”
肺像是要炸了。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重影,那些朱红的宫墙像是活了过来,扭曲着向她挤压。
不能倒在这儿。
驿馆……回驿馆……
谢知羡踉踉跄跄地冲出宫门,守门的侍卫只见一道人影冲出来,还没来得及盘问,那人已经消失在了夜色里。
毒气顺着经脉蔓延,丹田里那点微薄的灵力正在拼命抵抗,但这对于那种霸道的毒素来说,就像是螳臂当车。
“咳咳咳……”
……
驿馆的房间里,烛火昏黄。
谢知羡狼狈地跌落在地毯上。
“……咳咳……咳……呕……”
她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有点点猩红的血沫子喷在地上。
肺里火烧火燎的痛,手脚开始失力,麻木感正顺着指尖一点点往上蔓延。
“阿朔……阿朔……”
她想喊人,但喉咙肿胀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她挣扎着爬向桌边。
“……药……要有药……”
她颤抖着把袋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解毒丹……还春丹……”
谢知羡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瓶子出现了重影。
吞下去的瞬间,胃里一阵翻腾。
“哇——”
她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血落在地毯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