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寝宫的西南角,几名专司花草的宫人正拿着细软的羊毫笔,小心翼翼地扫去叶片上的浮尘。
被这般众星捧月护在当中的,不过是一株种在白玉盆里的小花。
花如米粒大小,纯白素净,叶片细长蜷曲,看不出什么稀奇品种,扔在路边大约都会被当做野草踩过去。
谢知羡蹲在玉盆前,盯着那花看了半晌。
“……好烦啊……”
“……想吃那个……”
普通的凡草是没有神智的。
“师妹?”
温亭之刚检查完寝宫外围的防御阵法,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朱砂的痕迹。
“看了许久了,可是这花有问题?”
谢知羡回过神,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
周围全是竖着耳朵的侍卫和宫人,谢知羡的目光在那株看似无害的小白花上转了一圈,压低了声音。
“这花……看着不太对劲。”
她没说透,转头看向候在一旁的李公公。
“这花是从哪来的?平日里是谁在伺候?”
李公公连忙招手,唤来一个看起来极年轻的宫女,那宫女一直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听到问话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回、回仙师的话……这花是……大概几年前种下的……”
“具体什么时候?什么品种?习性如何?”谢知羡追问。
宫女抖得更厉害了,额头抵着地砖:“奴婢……奴婢不知……奴婢也是半个月前才被调来这里的……之前的姐姐们都……都不在了……奴婢只知道这花不用浇水,也不用施肥,只要放在这日头底下晒着就行……而且、而且这花香……陛下闻着能安神……”
一问三不知。
也是,这宫里换人比换衣服还勤快。
谢知羡摆摆手让那宫女退下,也没再多问。
两人回到驿馆时,阿朔正蹲在院子里熬药——是给温亭之准备的驱寒汤剂,这几日皇城阴雨连绵,他腿疾有些犯了,药味苦涩,混杂着湿润的泥土气。
“师妹今日,似乎有话未尽?”
谢知羡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温亭之,这么多年了,从学宫时的照顾,到清衍峰上的雪中送炭,再到如今……
不管是查案需要,还是出于对师兄的信任,这件事,都不该再瞒着了。
“师兄。”
“怎么了?”温亭之目光温和地看过来。
“其实……我有个秘密,”谢知羡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坦白从宽,“我能听懂灵植说话。”
她把今日在宫里的所见所闻,还有这几年在药园子里听到的那些八卦抱怨,一股脑儿全都倒了出来。
说完,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又有些忐忑地去观察温亭之的反应。
“……原来如此。”
他轻声说道,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笑意。
“师兄……你不觉得奇怪吗?”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师妹这天赋,乃是天赐的机缘,也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本事。”
他顿了顿,神色微敛,变得郑重了几分。
“只是这天赋太过特殊,若是传出去,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觊觎。师妹瞒得很好,日后也当如此警惕,切不可对外人言。”
谢知羡用力点头:“我知道!除了父母我谁都没说,就……就告诉了你。”
师尊是神通广大自己看出来不算。
温亭之怔了怔。
“……多谢师妹信任。”
他掩去眼底那一霎那翻涌的情绪,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我很欢喜。”
“……既然那小白花是灵草,”温亭之很快便将话题引回了正事,“皇宫出现灵草虽不稀奇,毕竟每年各地都会进贡奇珍异宝,按理说有龙气镇压,寻常妖物不敢近身,但这花既然能堂而皇之地种在寝宫附近……”
“按师妹所言,这花出自南境……南境那种地方。南境多巫蛊之术,有些特殊的植物需要以血肉喂养。”温亭之沉声道,“若这花真是南境来的,那这皇宫里的局,怕是早就布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