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羡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得不敢动弹。

“……先起来，起来说话。”

她费劲地把这块大型挂件从腿上撕下来。

“你先告诉我，”谢知羡把机匣放在桌上，揉了揉被哭湿的裙角，“你是怎么接触到这些东西的？深宫大院的，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赵绪秋抽噎着，指了指旁边目瞪口呆的小敏子。

“是……是小敏子……”

小敏子被点名，吓得扑通一声跪下了。

“回、回真人的话！那是……那是好几年前的事儿了！”

小敏子缩着脖子，战战兢兢地回忆道，“那时候奴才刚进宫不久，逢年节恩典回乡省亲。奴才有个远房表亲的奶奶，在流云坊摆摊卖些布偶针线……”

“徐阿婆？”谢知羡脱口而出。

“对对对！就是徐阿婆！”小敏子连连点头，“那次奴才去探望，徐婆婆给了奴才一个小玩意儿，说是这个货坏了卖不了了，但实在精巧，让奴才带回来解个闷，奴才拿回宫，正好碰见公主殿下无聊，就……就献给了殿下。”

“自从收到那个，我就……我就一发不可收拾了。”赵绪秋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后来我就让小敏子每次出宫都去打听，这才知道徐阿婆那里经常会有这种奇巧玩意儿。我就让他有多少买多少，钱不是问题……”

谢知羡恍然大悟。

难怪那些年徐阿婆总是笑眯眯地跟她说：“丫头啊，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刚摆上没两天就被个大客户包圆了，连价都不带还的！”

合着那个让她实现了早期财富自由、间接资助了她无数次炸炉实验的神秘大客户……

就被关在这四四方方的红墙里。

“那你那些……改良版？”

“宫里无聊嘛，”淮宁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我看师父您的那些设计，大多是要用灵石或者灵力驱动的。咱们凡人没那个条件，我就想着能不能改改……”

谢知羡心里五味杂陈。

“师父……”淮宁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袖子，“您……不怪我偷师吧？”

“怪什么。”

谢知羡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唔，手感跟摸吱吱差不多。

“你改得很好，比我那个精密多了。”

淮宁瞬间笑开了花。

“对了，”谢知羡想起正事，收敛了笑意，“既然你这么喜欢搞发明，为什么……要答应去联姻？”

淮宁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这宫里……最近太吓人了。四皇兄疯了，五皇兄上个月刚没……虽然压着不让说，但大家都知道，这宫里有脏东西。”

她抬头看了谢知羡一眼。

“其实……宫里的姐姐妹妹们，一听到要嫁给修仙之人，都怕得要死，凡人寿数如何跟修真者相比呢，总归是殊途。而且一旦去了修真界，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家人了。”

“那你呢？”

“我是自荐的。”

赵绪秋眼里重新燃起了光。

“我对修真界特别好奇！想去看看，修真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我想去那样的地方。”她语气坚定，“哪怕是作为交易，哪怕那个夫君并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只要能让我离开这四方天，去看看外面的广阔天地……”

“不过现在好了！”她一把抓住谢知羡的手，“我遇见了师父！师父您是无想天的清羡长老，我不嫁给温公子也行，我给您当烧火丫头！给您扛锄头！”

谢知羡哭笑不得。

“这事先不急。”谢知羡安抚道，“眼下这宫里不太平。四皇子的事你知道吗？”

“四哥……”赵绪秋神色黯了黯，“我知道。四哥以前对我还挺好的，每次狩猎回来都会给我带些皮毛做材料。他变成那样……我也很难过。”

“你就不怕？”谢知羡问，“宫里倒了那么多人，连贴身伺候的都换了一批。”

“怕啊。”赵绪秋老老实实地点头，“但我好像……一直都没事。”

她有些困惑地挠了挠头。

“钦天监的人也来查过，说我也许命格清奇，自带福气，所以才同意选我去冲喜，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谢知羡环顾四周。

这偏殿位置极偏，平日里除了那几个负责运送物资的心腹太监，几乎没人会来这里。而这位公主殿下，更是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都窝在这屋子里捣鼓她的破铜烂铁。

也许那些邪祟是通过某种特定的媒介上身的？

“……唔，暂时没什么头绪，还得好好研究一下，”谢知羡站起身，“好了，今天也没白来。收了个徒弟，还找到了盗版源头。”

她伸了个懒腰。

“明天我再来。”

“是！师父！”赵绪秋立正站好，响亮地回答。

离开淮宁宫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李公公见谢知羡出来，连忙迎上去：“清羡长老，如何？公主殿下可还安好？”

“好得很。”谢知羡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公主殿下……骨骼清奇，是个修仙的好苗子。”

李公公大喜过望：“哎哟那是那是！那这亲事……”

“亲事嘛，还得看温公子的意思。”

谢知羡背着手，脚步轻快地往驿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