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下去,”赫连寂声音微沉,“还是想让本尊帮你?”
谢知羡一僵。
让他帮?那是直接被踹下去还是被灵力扔下去?
“不……不用了……”谢知羡把怀里同样吓成雕塑的吱吱掏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一块干燥的石头上,“吱吱,你在这儿等我……要是妈妈没上来,记得去找温师兄……”
交代完遗言,她视死如归地走到潭边。
“……现在?”她回头做最后的挣扎。
赫连寂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谢知羡眼一闭,心一横,直接跳了下去。
入水的瞬间,谢知羡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只能短促地抽气。
冷得骨头都在痛,寒气顺着她的每一个毛孔疯狂地往身体里钻,原本在经脉里懒洋洋流动的灵力被这寒气一激,吓得疯狂乱窜。
“凝神。”
谢知羡牙关紧咬,只能依言运转起那少得可怜的灵气。
赫连寂站在岸边,看着水里那个脸色惨白的小徒弟。
这么弱。
若是没有这一池寒潭压制,等她筑基之时,怕是就是爆体而亡之日。
还是得管。
……
谢知羡最终还是没有泡满半个时辰。
热。
谢知羡费力地睁开眼,眼皮沉重得像是坠了千斤铁块。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触碰到了柔软厚实的皮毛。那是秦凛送的雪熊皮,正严严实实地裹在她身上。
“……水……”
喉咙干涩,带着撕裂般的痛。
这感觉太熟悉了。
上辈子加班这种福报享受多了,每逢换季或是大项目结束,总得来这么一遭。
发烧了。
而且烧得不轻。
呼出的气息滚烫,喷在空气里,似乎都能看见白烟。
奇怪。
这屋里怎么这么暖和?
谢知羡迟钝的大脑开始运转。清衍峰的偏殿虽然不像外面那么冷,但也绝对算不上温暖如春。可现在这屋子里的温度简直高得离谱,甚至让她觉得自己是被扔进了桑拿房。
她艰难地转过头。
屋子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古朴的青铜圆盘。圆盘上悬浮着几块赤红色的灵石,正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柔和暖光,将整个偏殿烘得暖意融融。
“吱吱……”
枕头边传来一声焦急的叫唤。
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凑过来,湿漉漉的小鼻子在她滚烫的脸颊上蹭了蹭。
“……吱吱。”谢知羡想要抬手摸摸它,却只能无力地在它背上搭了一下,“……我是不是快熟了?”
吱吱显然听不懂这种冷笑话,只是急得团团转,最后跳下床,费力地拖过来一个装着水的竹筒,虽然那竹筒对于它来说有点过于巨大,洒了一路的水渍。
赫连寂踏入偏殿的那一刻皱了皱眉,抬手挥去身周那层恼人的热气,走近几步。
他看着谢知羡那副瑟瑟发抖的样子,只觉得莫名其妙。
明明已经给她开了暖阵。
“……还不够?”
赫连寂抬起手,指尖凝起一点灵光,正准备再往那暖阵里添把火。
“……别……”
床上的人忽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谢知羡费力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视线根本无法聚焦,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个紫色的高大身影正企图对那该死的暖炉下手。
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师尊……我要热死了……”
赫连寂的手僵在半空。
热?
刚才不是还在发抖喊冷吗?
“……帮我……弄点冰块……”谢知羡气若游丝,拼尽全力抬起一根手指,颤颤巍巍地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放这儿……还有,水……”
一会儿喊冷要熊皮,一会儿喊热要冰块。一会儿要吃东西,一会儿又要喝水。
徒弟这种生物,果然是天地间最麻烦的存在。
娇气。
麻烦。
他收回手,正欲挥灭那焚阳盘上的灵火。
“哎哟寂真君!手下留情!”
殿门被人砰地一声撞开。
清芪长老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半刻钟前,她正在清霖峰教训那帮不成器的弟子,忽然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紫影破空而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这尊煞神不由分说地卷了一路,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救人”。
她还以为是哪个大能走火入魔了,结果却是来这偏殿救这个小丫头。
“你快把那破盘子撤了!”清芪长老一眼看见那个还在散发着高温的法器,急得直跺脚,“这孩子是寒气入体引起的高热,你还给她上火刑?你是要把我的好孩子给蒸熟了吗!”
赫连寂默然不语,衣袖一拂,那青铜圆盘瞬间熄灭,化作一道流光钻回了他的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