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一途,大道万千,入门各有其径。
剑修者,如仉却寻、秦凛之流,锐意进取,主杀伐,破万法;符修者,如温亭之,通天地纹理,以阵法符箓见长;或是药修,如谢延、姜景止、清芪长老,以草木为伴,悬壶济世,修生生不息。
再有器修、音修、体修、法修等等,不一而足。
学宫学子们大抵在结业前便早早定下了自身的道。待入了宗门,不过是顺水推舟,精进技艺。
赫连寂端坐在寒玉榻上。
“你修什么?”
谢知羡愣了一下,脑子里把这几年在学宫学的东西过了一遍。
她这六年,前两年在睡觉,中间两年在种地,最后两年在搞发明。至于正经的课业……那不都是为了应付考试吗?考完就忘那是基本操作。
“……嗯,啊,嗯……”谢知羡眼神飘忽,“药……药修?”
毕竟她跟姜婆子混得最久,种地技术应该……算吧?
赫连寂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符修?”谢知羡试探性地改口,“弟子学过几手画符,虽然效果不太稳定……”
赫连寂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或者,”谢知羡的声音越来越小,“器修?弟子……弟子挺喜欢做点小东西的……”
赫连寂缓缓闭上了眼。
他在漫长的岁月中从未收过徒,也从未想过这竟是如此……麻烦的一件事。
这人究竟是如何在观微学宫那种地方混到毕业的?
赫连寂抬手,修长的手指按在眉心处,轻轻揉了揉。
罢了。
“既拜入清衍峰门下,便修法。”
法修,不借外物,以自身灵力沟通天地,是最本源,也是最考验天赋的一途。他是当世最强的法修,教个徒弟引气控术,应当不难。
只要她不是块朽木。
谢知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能不能不修”,但在那个冰冷的眼神下,很识相地闭了嘴,乖巧地点头如捣蒜。
“是,师尊。”
“引气。”
谢知羡老老实实地盘腿坐下,闭眼,开始按照学宫里教的最基础的法门运转周天。
一刻钟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直到一个时辰过去,谢知羡头大汗,周围的灵气却像是遇见了绝缘体,只有那么几丝若有若无的气流,勉强钻进了她的经脉,然后便泥牛入海,再无声息。
这已经不仅仅是慢的问题了。
“……什么灵根?”
他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谢知羡睁开眼,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老老实实地回答:“回师尊……杂灵根,五行……都有一点。”
“……”
赫连寂看着她。
谢知羡无辜地眨眨眼:“师尊……您收徒的时候,不知道吗?”
赫连寂沉默地转过头,看向殿外呼啸的风雪。
怪他。
他确实不知道。
当时只是察觉到她体内那股极为隐晦特殊的体质波动,便顺手带了回来。
谁能想到。
一个在观微学宫待了六年、甚至能顺利结业的弟子,竟然是个连辟谷都做不到、甚至连引气都如此艰难的练气期杂灵根。
哪怕是玄微院……也不至于此。
赫连寂对所谓的名校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他看着依旧毫无长进、甚至因为强行运灵而有些萎靡的徒弟。这辈子修行的耐心,大概都在这半日里耗尽了。
“起来。”
他抬起手,对着大殿右侧那面光洁如镜的石壁虚虚一抓。
原本坚硬的石壁如水面一样漾开,出现了一个漆黑的漩涡。冷冽至极的寒气从里面喷涌而出,瞬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师、师尊?”谢知羡抱紧了怀里的吱吱,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这是……”
“进来。”
赫连寂一步跨入漩涡之中。
谢知羡看着那个像是通往地狱入口的黑洞,腿肚子直转筋。但想到如果不进去可能会被直接扔进去,她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溶洞。
穹顶极高,倒挂着无数巨大的冰棱,溶洞的中央,是一方散发着森森白气的寒潭。
“这是……”
“我的洞府。”
这是赫连寂闭关的地方,除了他自己,从未有活物踏足。
赫连寂站在潭边,负手而立。
“下去。”
“……啊?”
谢知羡瞪大了眼,看了看那冒着白气的池子,又看了看赫连寂。
“你修行缓慢,多是因为心浮气躁。每日在潭中浸泡一个时辰,对你的体质大有裨益。”
“师……师尊……”她带着哭腔,“弟子……弟子怕冷……这要是下去……会死的……”
“死不了,”赫连寂淡淡道,“……每日半个时辰。”
他加了一句,算是最后的仁慈。
“不……不要啊师尊……”谢知羡连连后退,试图往出口那边挪,“弟子以后一定好好修炼,弟子不吃饭了!弟子……弟子去抄书,再抄一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