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的又一个腊月。
对于谢知羡来说,几年时光的流逝体现在吱吱日益攀升的体重,以及枕边那个逐渐塞满的木匣。
那里面装着厚厚几沓信笺。
来自北境的字迹狂草如刀。秦凛说她升了副将,手底下一群新兵蛋子如果不揍就不听话;说北境的极光很美,像是一条流动的绿色大河;说战场边缘局势有些紧绷。
来自中州云顶的信纸精致,透着清幽墨香。温亭之的信总是写得很长,事无巨细地分享无想天的云海日出、新学的繁复符阵。他已是修真界的新秀,听闻上次论道大会,他以一道万剑归宗惊艳四座,声名鹊起。
只是信末尾的问候,从最初的“令尊令堂可安好”,变成了“若南境仍无音讯,或许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爹娘去南境义诊,原本说好的半年归期,却一直无限延长。南境疫病反复,又夹杂着魔修动乱,两人在那边扎了根,家中的那些病患,早已托付给了母亲的医修好友岚姨照看。
“……喂,发什么呆?”
一道阴影兜头罩下,遮住了大半个日头。
谢知羡抬起头,不得不眯起眼睛,脖子仰到一个有些酸痛的角度,才看清面前这张脸。
几年前还平视着跟她吵架的小屁孩,如今身量已高逾八尺。宽肩窄腰,四肢修长有力,带着一股子逼人的压迫感。
他眉眼长开了,那份曾被诟病的艳丽,如今沉淀成了一种极具攻击性的锋锐。眼尾依旧微微上挑,但眼底少了些当年的戾气,多了几分筑基后期修士特有的沉稳——虽然这种沉稳在面对谢知羡时经常会崩盘。
“脖子都要断了。”谢知羡揉了揉后颈,忍不住吐槽,“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吃什么灵兽饲料了?长这么高干嘛,费布料。”
仉却寻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他伸手将背上的行囊往上提了提:“仙鹤还有半刻钟才到,别傻站着,去树荫底下。”
他极其自然地侧过身,挡住了大半刺目的阳光。
问道广场上挤满了等候离校的学子。
“哎,你看那个!”
“哇,那个布偶挂件好可爱,是徐婆婆家的新款吗?”
“我也买了!是个小狐狸的,做工真好。”
周围叽叽喳喳的讨论声钻进耳朵里。谢知羡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不少师弟师妹腰间都挂着各式各样的布偶。有憨萌的小猪,灵动的小鸟,甚至还有做成人形模样的小娃娃。
徐阿婆的生意这两年是肉眼可见的火爆。自从谢知羡那些稀奇古怪的小发明在她摊位上寄卖带动了客流后,阿婆自己做的布偶,竟也成了紧俏货。学宫里现下流行这个,谁要是腰上不挂个徐记布偶,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哎,那个小狐狸的是真可爱。”
“我还是想要那个小狗的,可惜徐阿婆说不做那个样式了。”
“是啊,猫的也没有。听说是被人早早就包圆了,连图样都买断了,真是奇怪……”
谢知羡斜眼看了一眼身边的罪魁祸首。
仉却寻正抱着手臂,装作没听到。当年那个别别扭扭买下一猫一狗的小少年,如今已经修得一张冷峻脸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