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她刚才只看了第一章的前两句。
谢知羡硬着头皮站起来,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拖延时间:“那个……大道……大道……”
讲堂里发出阵阵低笑声。
“学生……学生愚钝。”谢知羡决定老实认错,“……方才在钻研第一章的‘大道无情’,一时入了神,还未曾看到第二章。”
“钻研?”夫子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她桌案上那几片还未来得及毁尸灭迹的瓜子壳,“我看你是在钻研五谷杂粮吧?”
哄笑声更大了。
“身为玄微院弟子,虽资粮不足,更应勤勉克己。似你这般散漫懈怠,朽木不可雕也!”夫子重重地将戒尺拍在案上,“既然背不出,便去廊下站着听!什么时候觉得自己清醒了,什么时候再进来!”
谢知羡如蒙大赦。站着虽然累点,但总比在这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要好。她飞快地收拾好书袋,正准备开溜,动作间却感觉到一道视线始终粘在自己身上,透着一种古怪的灼热。
她下意识地回头,撞上仉却寻那双乌黑幽深的眼睛。那少年没再看手中的经卷,而是微微侧着身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目光死死地锁着她的脸,带着莫名的困惑。
谢知羡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刚才瓜子皮粘到脸上去了?
懒得更多思索,推门出去,廊下山风清爽,她寻了根朱红廊柱倚着,伴着窗内传来的单调诵读声,心安理得地站着闭目养神。
半个时辰后,下课钟声终于敲响,学子们鱼贯而出,谢知羡揉了揉站得有些发酸的腿,正混入人流打算回去补个觉,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还没等她回头,一只手便拦住了她的去路。
仉却寻站在她面前,极其突兀地挡在她身前,胸膛微微起伏,似乎是一路追出来的。
“……你。”
谢知羡慌忙退后半步:“同窗,夫子只罚了我站,没说要连坐。你若是想骂我,大可不必追出这么远。”
仉却寻没理会她的插科打诨,盯着谢知羡看了半晌,忽然没头没脑地抛出一句:
“你叫谢知羡?”
“……是啊怎么了。”
“……好普通的名字。”
谢知羡有些无语,不懂这小孩刻意追出来就为了嘲讽一下自己的名字意欲何为。
仉却寻冷哼一声,似乎对自己特意跑来问这个有些恼火,目光有些飘忽地往旁边瞟了一圈,确认周围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了声音,语气生硬地问道,“……你爹,是不是叫谢延?”
谢知羡愣了一下。
这倒是个稀奇事。她爹虽说是个境界不低的散修,但因为常年隐居乡野,加上也是个不喜欢抛头露面的性子,在外名声并不显赫。除了偶尔医治几个母亲从外面捞回来的病人攒点功德,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给家里的那几只灵鸡拌饲料。怎么这仉家的少爷会知道她爹的名字?
“确实是……”谢知羡心中的疑惑更甚,“但这有什么问题吗?难道我爹以前欠了你们家的钱?”
仉却寻闻言,那双紧绷的眼睛却极其细微地亮了一下。他没有回答谢知羡的问题,而是有些急切地往前逼近了一步,几乎要贴到谢知羡鼻尖上。
“他……他以前真的是姓谢?”
这个问题问得更奇怪了。
谢知羡皱眉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这张脸离得近了看更有冲击力,皮肤细腻得过分,连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楚。
其实谢知羡曾经好奇过为何父母同姓,难不成这里有嫁随夫姓的规矩,便也问过。父亲说是年轻时曾被娘英雌救美的飒爽英姿打动,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谢女侠,于是离家出走从了母亲,跟着母亲改了姓。
所以父亲以前确实不姓谢……但是这个信息太私密了,他怎么会知道,谢知羡不由得警惕起来。
“……莫名其妙,当然姓谢,再说我爹姓甚名谁关你什么事?”
仉却寻听完沉吟不语,眯着眼睛仔细打量起眼前人的样貌,心里确定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