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于阗而来的高僧尉迟光觉,尤擅佛教题材和人物肖像,以凹凸花技法闻名,现驻锡于大慈恩寺中。年轻时师傅带我前去拜会学习,因而略懂一些。”
“曾听说他还有个哥哥名叫尉迟戒,二人因理念不合辩论了一场:其兄以云游天下参悟佛法禅机为要,脚力卓群;弟以静观洞察外物窥探本性为要,画艺斐然。最终各执己见,分道扬镳。”禾一对此略有耳闻,这也算是一桩奇事。
“正是如此。”玄景总算碰到一个懂行的,说起这些不由得兴致高涨起来,又吐露了些在法门寺时迎请佛骨、翻译佛经的经历,禾一听得格外激动,这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二人聊得正酣,玉芙蓉在一旁有些落寞,她插不上话,便用鞋去拨石缝中的车前草玩。她幽幽地望着玄景的脸,眉峰朗挺,眼瞳是深潭般的墨色,明明是落尽尘缘的僧相,偏生眉目间带着一种清冽端方,实在让人心动难耐。
“事儿也妥了,奴家这就告辞。谢谢二位师父。”她克制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背过身,往来处走去。
“这就走了?我送你。”禾一上前一步,“我会吹尺八,随身带着呢,这真是师傅亲手教我的,下次再见吹给姑娘听。”
“不用送了,我也不从正门走,奴家来这胡闹一通的事情传出去的话,大和尚就不用做人了。且马就拴在院墙外的树上呢。”她已奔出一段距离,又突然转身,朝玄景喊道,“喂,给我画了就不许给别的游女画,听到没有!”
“这倒是有些难为人了。”玄景一边说,一边起身收拾着笔墨。
“听到没有!”玉芙蓉不服气地吼道。
“罢了罢了,贫僧不画了。”玄景无奈道,“若是问起,就说只为菩萨画得,凡人画不得,满意否?”
“这还差不多。”玉芙蓉红了脸,心里狂跳起来,转脸又对沙口禾一道,“小师父,你且别急着走,在这里多游玩几天,等我下次来带些好吃、好玩的,再拿埙来和你那尺八。”
“这下好了,让她别客气,还真就不客气了。”待玉芙蓉走后,禾一笑着说,“师兄,我们快去将屋顶修好罢。”
中午吃的依旧是白玉豆腐,嫩白的豆腐被切作四方小块,浸在浅淡的素汤里,撒了些许切碎的沙葱,清清爽爽的,没有半点荤腥气。玄景呆呆看着碗里的脂玉,不禁想到了那肤如凝脂、神采飞扬的舞女,一时就连捣碎都不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