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圣僧怎么自己做这些粗累的活计,定是累坏了吧?”玉芙蓉殷勤地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帕子,说着就要给玄景擦拭汗水。虽说男女授受不亲是常识,何况此中身份,玄景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拒绝,并没有生气:“姑娘怎的过来了,今日教坊无事么?”
果然没猜错吧......这两人交谈起来真真如夫妻一般,沙口禾一不知要说什么,走近了也只是愣愣站着。
“今日宴在曲江池畔,长安最东南隅。文人雅集,不喜喧闹,轮不到奴家上场,于是直奔城外来寻您!”
她指着自己空荡荡的眉头额间,赌气似的盯着玄景,只见那张俏脸上铅粉、胭脂、黛眉、面靥??、斜红、唇脂面面俱到,妆容精致,只是缺了一物,后者立马心领神会。
他放下手中的活计,三人先是步行至经楼取了笔墨,再移步至八角亭内。玉芙蓉研磨唐墨,玄景则一丝不苟地在宣城贡纸上默画出了花样。此间无话,却也是一种默契,看得禾一更加惘然。
开福寺的宝相花样可不寻常,花瓣层层叠叠,像佛前供的莲,又带着牡丹的雍容。
“客房案上瓶身的画,想必也出自师兄之手吧,古朴自然,别有一番趣味。只是没想到您画这样规矩的样式也很擅长,在下实在佩服。”
“师弟观察得真是细致。不过闲来无事的拙作罢了,并没有什么好夸耀的。”
“圣僧谦虚。仿照这剪的花钿,定是长安城里最好的!”玄景将这花样付予玉芙蓉,她轻抚着得之不易的珍宝,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只要是您画的,奴家都喜欢。”
“就唤贫僧玄景吧,别见外了。同自朔方至长安,世人只知两家血海深仇,却不知令尊在藩时对家父多有提拔,玉大人所领衙兵,系最为精锐的亲兵,家父仅是民兵甄选的客将,因略通文艺,荐判官职,这也是大恩。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此事自古有之。家父先行弹劾,从道义上讲,也算是恩将仇报、得鱼忘筌,难怪玉大人如此生气。”玄景示意玉芙蓉舒心,“贫僧没有一丝恨意,姑娘不必如此殷勤,持平常心就好。自之家二兄弟走后,贫僧就没什么热络之人,阔别长安多年,故地重游更是寂寞,你我都是朔方同乡,聊以慰怀已是幸运,无需见外。”
“天爷!何谓得鱼忘筌?崔大人刚正不阿、廉洁自律,若都挑的出缺点,那父亲一味只求追名逐利,什么恶事都干尽,我还说他是得陇望蜀呢。”
玄景叹了口气,陷入了深深的回忆:“玉大人应该很疼爱你,中年得女,又只有单独的一个,是掌上明珠。家父在外虽人人称道,但对贫僧和弟妹来说,见面便是规训、说教,只求义理精进,生活起居从无过问,总是有些不近人情。公务繁忙,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感情算得上浮于表面。”
“还是说说这画艺吧,向谁学的?”玉芙蓉并不想勾起这伤心事,便换了话题。
“我猜是静智法师。”沙口禾一答。
玄景笑而不语,随后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