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已经临近黄昏,天空一片橘红,迪诺自感作为成年人有责任要照顾好云雀跟皐月,便温声朝他们开口:“恭弥,我想今天暂时先到这里吧。我们要找个安全地方一起……”
他还未说完,云雀已俐落地起身步出凉亭,迪诺见状赶忙喊道:“恭弥!你要去哪里?天气并不稳定,晚上很有可能会再下雨甚至打雷,这样子十分危险!”
“草壁小姐,你……”迪诺把目光转向皐月,正想叫她帮忙劝劝云雀,却见她已把学生包挂在肩上,紧接着云雀头也不回地离开凉亭,“喂!明天记得回来这儿!”
“……真是两个问题儿童啊。”迪诺瞧着他们的背影一脸无奈,这两天他一个人说的话比他们两个加起来多了一倍不止,有时候倒像他在唱独角戏一样。
云雀没有因为少女在后面而放慢脚步,他目视前方,口中吐出毫不留情的话:“你最好别在半路死掉碍事。”
皐月完全没被他的话伤害半分,语气淡然地回话:“谢谢担心。你也请别死掉,在山中收尸太麻烦了。”
云雀瞥了眼落后半个身位的她,薄唇牵出一抹极其狂妄的冷笑:“你在说笑吗?”
皐月不置可否:“谁先死在谁前面还不一定呢。”
云雀没再回话,雨后的山林重归寂静,唯有两人偶尔踩碎脚下枯枝败叶的声音,冰冷而略微急促。他们现在这样无疑比跟迪诺待在一起风险高,但她在云雀身边比较自在,而且跟上他更合乎效益。他们都不是蠢人,各自单独行动应该也死不了,不过有了对方能让整件事情利益最大化。
皐月清楚他并不是漫无目的地行走,她也没有一直跟在云雀身后,而是独自往另一边走与他同时寻找能过夜的地点。她仔细地探查四处的环境,快要天黑时终于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洞口,山洞内黑漆漆的,她从学生包内掏出一枝小型手电筒然后寻找云雀的身影,他有武器,要是山洞内有什么动物交给他好了。
“云雀君。”
皐月向洞穴侧头示意,云雀闻言径自朝那方向走去,经过她身边时,他甚至没有分出一丝余光。皐月随着他踏入山洞打开手电筒,那是一个中小型山洞,里面没有红色眼睛也没有水,洞底有些干燥的沙土和落叶。这里地势略高,雨水不会像瀑布一样灌进洞里,加上洞穴的深度避一晚雷雨足够了。
没多久雨重新淅淅沥沥的下起来,山洞外已是一片漆黑,他们无可避免地站得很近,毕竟照明只依靠她手上的手电筒,而且山洞中央是避雷最安全的位置。持续的雨声非但没为他们之间带来任何粉红泡泡,反倒显得压抑。
皐月的声音突然打破山洞内的寂静:“你有迪诺先生的联络方式吗?”
她边问边翻找着学生包中有用的东西,头顶传来对方磁性的声音:“看来你对学习外语很有兴趣。”
手电筒的光芒下,他那张俊美脸庞挂着与之不相符的残忍笑意,语气彷佛在与她谈论天气般平常:“何必这么急呢。等我解决那家伙的时候,顺便把你也送下去,你们在那边有的是时间慢慢学。”
皐月要是一般人,此刻大概会被吓哭,但她不是。她把手中的胶雨衣跟几块草莓巧克力递给他,冷静地回应:“不,我想叫他替我们收尸。”
之前的车祸逃过了,没想到该来的还是得来,原来是被雷劈啊。两次可能会死都是跟云雀恭弥死在一起,多浪漫啊——个鬼。
皐月把昨天阅读那本硬皮书也拿出来,要坐在书本上让她很心疼,不过他们需要绝缘的东西垫在底下。她身上穿着长袖毛衣,云雀则穿了无袖针织毛衣,温度的问题也解决了……她抱膝把身体蜷缩成一团,旁边隐约传来少年的热意,她的注意力却只集中在地上那束光源。说起来,把小型手电筒带上还是爸爸教她的……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闷雷毫无预兆地炸开,张狂地昭示它的存在,洞口刹那间的白光显得格外可怖。闭目养神的云雀视接二连三的巨响如无物,他的呼吸平缓依旧,倒是身侧的人亦如此平静令他有点讶异。
正当他这么想时,忽然感受到对方意图接近,他睁开眼睛的瞬间手已同步地按住她来阻止她继续靠过来,意料之外的僵硬触感使他准备推开的动作一顿,她的上臂紧绷抽动,这是——
借着手电筒的光线,云雀看到少女脸色苍白、双眼紧闭,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溢出滑落,表情扭曲又狰狞。她额前的浏海被汗沾湿,手指因痉挛而收缩,拳头死死攥住,任由四指刺进掌心中。她就像离水的鱼,胸口剧烈起伏着,不断大口大口呼吸想要汲取氧气。
按在她肩膀上的手掌僵持了数秒,掌心传来她肌肉痉挛的频率,与混乱的雷鸣重叠。他原本收拢的五指微松,任由她狼狈地歪倒靠向他,另一只手的食指跟中指轻轻搭在她颈间。指腹传来快速而强烈的跳动,她彷佛用尽全力在进行一场永无休止的狂奔。
雷和雨的声音掩盖了她的求救,云雀一言不发地感受她的脉搏,像关心又像探测猎物的状况。他脑中浮现出那篇报道的内容,女死者跟年仅10岁的女儿在诊所目睹倒卧血泊中的男死者与两名行劫的凶徒……女死者疑奋力拖延凶徒为女儿争取逃生机会……女童奔逃期间冲出马路,其中一名凶徒在追赶逃跑女童时被一辆驶至的货车辗过,当场身亡……
皐月的意识在梦中,她只有一个念头——跑。
她需要跑,一直跑,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