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皐月,这场雷雨来得突然,爸爸在诊所没有伞子,妈妈现在要出门接他,你与五日乖乖待在家中知道吗?”
“我,我也可以去吗?”
“外面在打雷哦,你不是最害怕雷声了?”
“……怕,但我想待在爸爸妈妈身边。”
“好吧,真拿你没办法!快去穿上雨衣雨靴,我们一起找爸爸!”
她是应该要死的,在那天晚上。
与父母一起。
云雀看着不远处与自己一起被关在这个地方的少女,她身体蜷缩眼睛紧闭,加上急促呼吸似乎正在经历让她十分不安的事情,手上的伤口仍在淌血,要是不尽快处理会出现失血和感染的情况。
他忍耐身体的疼痛靠近她,手刚伸出就感觉到衬衫被拉扯,低头只见对方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紧紧攥住他的衬衫,原本深锁的眉因这个动作舒缓了些许。此刻他也没有理会,撕下一角衬衫为她作简单包扎,怎料结才绑好她突然就睁开眼睛,两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以比平常相处靠近很多的距离四目相对。
“抱歉。”
云雀还未反应皐月已立刻坐起来往边上挪与他拉开一段不少的距离,他忽地生出一股莫名的感觉——明明是她自己要凑上来的,现在倒是挪得比谁都快。要是放在平常他绝对不会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大概是现在被困无事可做,除了对那个恶作剧主谋的极端愤怒与被羞辱誓必一雪前耻的强烈情绪外,意外存在的少女无可避免地分散了他一点注意力。
他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过来,是要来“救”他吗?自己可用不着她多管闲事。转念一想,她刚才那些话好像从来没提过前来是救他的,甚至都没把他放在需要“被拯救”的位置上。
另一边的皐月只以为自己在梦魇时不自觉地冒犯了他的个人空间,道歉后看到被包扎的手与对方破了一截衬衫时又补上一句:“谢谢。”
云雀没有应声,皐月亦沉默地坐着,手掌跟受到攻击的脸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痛,她眼眸低垂,瞥见手腕上的表在不知何时已经停止行走了。
自己其实跟这只手表一样,以静止的状态停留在10岁时父母离开的那个晚上。
她知道那个凤梨头男生说的话并不是真的,只是她心底里也认同自己应该要死,理由是赎罪好什么也罢,对她而言这或许是更好的结局。留下来的人所承受的痛苦某程度上比离开的人还要多,只要把这件事情封存在心底深处,她可以像个正常人般活着,面对一切的人事物,包括那些心理医生跟治疗师。
“活着”这件事情她可以做得很好,却无法对那些人事物产生太大感觉,即便面对死亡亦如是。
皐月盯住停顿的表面一言不发,云雀则闭目养神,身处同一空间的两个人没有任何交流,直至清脆的“啾啾”鸟叫打破这片寂静。
“巴兹被打败了!”
皐月无动于衷,一直以来身边的人怕触及她的伤痛几乎不会在她面前提起父母骤逝的夜晚,以致现在突然间被重提她无法及时处理好自己的状态,只能沉浸在低落的情绪中继续屏蔽外界。
“云雀~云雀~”
不知过了多久,近在咫尺的尖细声音敲开了那道屏障,皐月茫然抬头,对上一双豆子般的黑亮眼睛,嫩黄色的小鸟站在她手臂上叫唤:“云雀~云雀~”
见她没有反应,小鸟飞往建筑物高处绕了一圈又回到她的手臂重复“云雀”,皐月突然明白牠在干什么,伸出手指轻抚牠毛茸茸的脑袋柔声说:“哇,真棒。”
“你懂得唱歌吗?”皐月说着哼了两句校歌的旋律给牠听。
小鸟不理她,得到夸奖便扑棱翅膀回到牠的主人身边,活泼轻快的模样感染到皐月,她的眉目逐渐舒展,唇不由得微微上翘。
皐月静静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少年教牠唱校歌,浑身是伤穿着血迹混杂破口还缺掉一角的衬衫与他向来矜贵孤傲的模样很不搭,他自顾自的慢慢唱着歌词,似乎并不在意她是否在场。
“绿意盎然的并盛——不大不小刚刚好——”
学有所成的小黄鸟再度来与她分享成果,这次皐月十分捧场,挠挠牠的头赞赏: “你好聪明呢。”
鸟儿从高处的小窗飞走,不一会儿圆滚滚的小身影喊着“你输了!你输了!”重新出现,随着牠唱出刚学会不久的并盛校歌,炸药巨大的爆破声粉碎了墙壁,一片尘土飞扬中,养精蓄锐后的少年缓缓地站起来。
“其实我自己可以想办法出来的……”他盯着面前穿黑曜中学校服的两个男生,轻描淡写地开口,“那两只,可以让给我吗?”
“随便你吧!”躺在地上的狱寺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皐月时显得有点意外,“没想到你们俩被关在一起,真是苦命鸳……”
“不要再在我面前说这四个字。”皐月冷冷的打断了狱寺,走过去迳自扶起伤势颇为严重的他让他靠在旁边的墙上。
“哪四个字?苦命鸳鸯?”接话的人是发型张扬、脸上有道长疤痕从左眼下横延至另一边眼角的男生,他嬉皮笑脸的摆摆手,“他也说得没错啦,你们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还不够苦命啊?哈哈哈哈哈!”
皐月也不恼,唇甚至划出一丝笑:“我是你呢,有空在这管我苦不苦命,最好先担心一下自己跟朋友的安危吧。”
云雀肩上的小鸟在他踢起双拐时飞往天空,皐月蹲下来替狱寺粗略检查伤势,对方正喘着气也顾不上抗拒,她认真地对他说:“你伤得十分严重,这个状态下撑不了多久的,必须尽快去医院。”
“谁不知道啊,但是十代目还在里面,我怎能就这么跑掉!”狱寺说着掏出一袋药递给她,“这是夏马尔针对晕樱症开的处方笺,你待会儿给那家伙吃吧。”
“我?”
“不然呢?”狱寺用看白痴的眼神瞧着她,“难不成我去喂他?你可是他的女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