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壁哲矢发誓，他从未如此为自家妹妹的性格感到担忧过。

草壁哲矢与草壁皐月识于微时，还记得小时候的皐月只是比较冷淡好静，要哄她笑并不难，总括而言她还是属于“正常小女孩”这个范畴里的一员；然而，自从10岁那年经历父母在她面前身故一事后，一直成长至现在她就都是脱离“正常少女”这个范畴的人了。

倒也不是说皐月在意外后有性情大变或是愤世嫉俗之类过激的反应，如果是这样的话还好，起码她是“正常”的；可她人偏偏就是没有什么大的起伏，只是面瘫了起来，更糟糕也最严重的是——

她完全不会感到恐惧。

因为不会害怕，所以死亡对她而言彷佛是一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般，挑衅云雀好、被纲吉推下楼也罢，这些在她眼中就只是日常生活中一件的“事情”而已。

父母和他也怀疑过皐月是否得了创伤后遗症那类的心理病，但几个医生检查后都不约而同地得出“心理正常得很，生理及智商更是站立在同龄人顶端”这个意料之外的结果。

要说草壁如此鼓励皐月刷云雀的好感去抱他大腿的原因，皐月有幸冠上云雀的姓氏后他就能一辈子守在委员长身边这个自是其一，最重要的是，因为那个男人是委员长、是云雀恭弥，所以他才安心把唯一、也是他疼爱的妹妹交给他保护。

事实上，在草壁看来整间并盛中学里能完全压制住皐月的男生除委员长之外根本没有，更别提女生。

他一直希望皐月能成为委员长的人，那她要死简直比登天还难，可惜眼下将要送她去登天的正正是委员长本人。

如此讽刺的现实令草壁不由得呆愣地看着正在对峙的男女。

在他旁边一样呆若木鸡的还有沢田纲吉。

纲吉在发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是搞不清状况，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办；而是太清楚状况了，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办。

上次在接待室他才打到云雀学长一下那人就已经暴走了，这次草壁学姐竟然直接让云雀学长见血，他真怀疑她有命离开屋顶吗？

纲吉觉得，集他们三人之力拚死也不见得能打败一个【正常】云雀恭弥，而眼下这个还是【受辱】云雀恭弥。

旁观的二人视线紧紧锁在云雀身上，小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上，生怕他会做出什么无法挽救的事情来——

“……太拖拉了。”

出乎意料地云雀却只是动了动唇轻描淡写地吐出四字，配上那副回复到平常觉得无趣时会出现的样子更像在自言自语：“是时候结束吧。”

这句话就像是触发到某个装置的机关，下一刻机关开启，战意骤然高涨的云雀攻势猛烈地朝皐月攻去。

见云雀认真起来想要速战速决，皐月也奉陪地提拐迎击，两人手脚并用单拐相接打得“鏦鏦铮铮”不亦乐乎，一时间皐月与他竟能平分秋色。

纲吉惊异地看着皐月那骇人的战斗力，心想道：难怪！难怪！

难怪草壁学姐与云雀学长谈话时的态度是对等的！

难怪这两个人都不把任何人（包括对方）放在眼内！！

难怪他们会用下巴来看人！！！

难怪他们可以公然讨论极权！！！！

难怪他们能操控学校啊！！！！！

纲吉观赏得啧啧称奇，倒是熟知二人实力差距的草壁一点也乐观不起来。

“皐月撑不到多久的。”

“诶？”纲吉惊讶地看着突然出声的草壁，“但学姐现在明明……”

“委员长认真起来要打倒一个人不用花多少时间。”草壁坦白地说出他所了解的残酷事实。

纲吉闻言睁大眼睛，思及他与那两个人都关系匪浅时，不再怀疑他话中真伪的纲吉顿时焦急起来：“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他们现在打得如火如荼要怎样阻止？

“……”草壁没有说话，他已做好了随时冲上前替皐月挡下致命一击的准备。

皐月不会惧怕委员长的咬杀，压根儿不知道用尽全力与他对打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

“你与我想像中有些不同呢，”云雀毫不在意地承认了小看皐月的事实，“不过也只是在垂死挣扎而已。”

二人不分轩轾的时间不长，始终还是云雀用拐比较纯熟，而且他本来就比皐月强，因此很快他就找到突破的缺口，拐子一挑就把她的甩出去。

趁着皐月失去武器而分神的空档，云雀抬脚就踹向她的腹部令她失去行动能力——

“徒劳无功。”

皐月摔坐在地上喘息，浏海被剧烈运动而生的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茶色的眼眸焦距微散，脸颊沾上一层粉红。

此刻大概是她在并盛中学一年多以来最狼狈、也最“人性化”的样子。

皐月任由顽皮的汗水从下巴滑落白皙的颈脖，再走过锁骨没入校服之内，她有点无意识地仰望高居临下的云雀之上那片天空。

“……”

弱者失败，与人无尤。

今天的天空很蓝，没有太多云，云很白，在缓缓飘动，不受拘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