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指针指向中午十二点。窗外飘来烧烤、水果的香味,潭水饥肠辘辘,捧水洗脸刷牙就要出门觅食,脚步忽然一顿,倒退回床边,拿起前晚穿过的灰色“夜行衣”,从内兜里摸出白纸条,靠在窗外思索了一阵,迟疑地找来打火机,远远隔着空气让外焰炙烤纸条。
一行棕色的小字浮现在潭水面前:
“不要擅自行动,原地待命,别乱跑。”
潭水:???
他将纸条撕碎泡在自来水里,嫌它分解得慢,还伸手进去搅了搅,用指腹将碎纸屑揉成更为细小的碎片,确保上面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了,这才将整杯浑浊的水倒进马桶,“刷”一下冲走。
至于为什么不干脆用打火机烧了——当然是因为遵纪守法的人民警察绝不玩火!
潭水朝镜中的自己露齿一笑,毅然将谭山的叮嘱忘在脑后,心里酝酿了一个无比完美的计划。
接下来几天,潭水重复晚睡晚起,吃饭熟悉地形,偷听、开黑车后备箱找纸条的规律生活。不过自那天收到纸条让他原地待命后,谭山再没送来新的讯息,不禁让潭水怀疑他是不是不幸被发现了身份,被关进小黑屋咳咳咳……
毕竟嘛,人是有猎奇心的,万一有人就好男人女装这一口呢?反正潭水觉得女装的大美人前辈的确称得上是风韵犹存,甚至相当貌美,如果不是时机场合不对,潭水必须承认自己也有想勾搭这位美人的冲动。
过了五天,潭水确定谭山暂时不会送来新的讯息了。这天夜晚,潭水偷摸将自己藏进后备箱里,脑袋靠着车壁睡了个很不舒服的觉。
清晨,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后备箱里闷得慌,潭水控制自己放缓呼吸,谨慎使用车内氧气。好在他没等多久,壮汉司机便带着一身羊肉粉味打开车门,外面传来羊肉店老板不安的嘱托:“你……做的是正经工作吗?你不用给我们钱,我跟你嫂子开这店,辛苦点,能挣很多钱!你还是……回来店里帮忙,不要天天去外面乱窜,好吗?弟弟。”
潭水竖起耳朵,混沌的脑子顺间清醒过来。
嘿!八卦!听八卦嘞!吵起来吵起来!多给我透露点消息!
潭水在后备箱里摩拳擦掌,高兴地眨眼睛。
“我说了多少次别管我别管我!”外头壮汉粗声粗气对哥哥喊,“你起早贪黑这些年才挣多少钱?这样来钱太慢了!要是当年、当年我早点找到这条发财的路子,咱爹妈也不至于……”
壮汉口中泄出几声哭腔,“你别管我的事!我就是想挣快钱挣大钱!带我那个老哥说了,我又不犯罪,没什么好怕的!”
“你……你!真是混账!你读的几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啪!”
潭水的身子颤了颤,抬手摸摸自己的脸,心里不停叫好:打得好打得妙!你弟弟是个瘾君子!快把他打醒啊!
羊肉店老板声音颤抖着,“钱,你拿回去,我们不要。如果,如果你执意要继续,那。那……”
他转头回到店里,将红色的钞票拍到壮汉脸上。
“那你,就不用再回来了。”
壮汉满脸惊愕,“哥?!你认真的?操!”
他一脚踹翻立在黑车旁的垃圾桶,菜叶、油汤……滑腻的恶心的洒了一地,均匀地沾在每个红庄人身上,让他们陷入这片淤泥里,不停挣扎、挣扎。却被生活的污垢卷了回去。
“上等人”贪图新鲜、寻求刺激的结果,将毒品引入贫穷者的生活,自己仍光鲜亮丽地站在聚光灯下,遗落的东西却成为无情的刽子手,让无数个家庭分崩离析。
“我懒得跟你说!你们守着这个羊肉铺过一辈子吧!你迟早会后悔的!”
壮汉恶狠狠地在满地钞票上踩了又踩,用力关上车门,震得潭水身子一颤,黑车如离弦的箭一样驶出喧闹的菜市场。黑车后视镜中,面相和善的羊肉店老板捂住脸蹲到地上,指腹滑过钞票上曲折的车痕。
然后,黑车拐弯驶入大马路,后视镜里,便什么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