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潭水庆幸自己在买花衬衫黑墨镜时没有忘记捎带买上一件灰色夜行衣一样的防晒服,防晒服带着兜帽,潭水将帽子拉起罩住脸,兜里掏出黑口罩,手枪别在腰间。
白天他将装着可疑白色结晶的密封袋埋入红庄中心公园最大的冷杉树下,并向手底下最得他心的正义警花许菱发去加密讯息,简明扼要告知对方自己尚且安好,查到了疑似毒品的东西,需要她将东西拿去化验。
警花的亲哥哥许灼话语权高,两兄妹都是正义、恪尽职守的好人,把他俩牵扯进来潭水毫无内疚之心,他知道许家这两位有自保的能力。查验出毒品之后的事便不是他该担心的了,潭水本次任务的目标对象还在红庄那群蚂蚁般密集的小房子里关着,不知会被送到什么样的地下会所。
他独行在不见人影的小道上。这片区域藏污纳垢,别看白天一派和谐、欣欣向荣的景象,每到夜晚九点,居民便紧闭门窗,两耳不闻窗外事,生怕撞见什么□□处刑现场,惹祸上身、被杀人灭口。
潭水有意避开狭窄的小巷,遇到将要钻出巷子的人影,他便转身回避,躲在空调外机、发动跑酷技能将自己牢牢攀在一二层之交的墙角,一路平安地回到菜市场,埋伏在不远处探出头盯着黑车看。
壮汉司机还没离开,他身边站着一个全副武装看不清脸的男人,身高约一米九,左脚有点跛,擅用左手。男人将一袋白色粉末交给壮汉司机,两人头碰头凑近说了什么。潭水躲在居民楼外展的楼梯边,借被筑成小矮墙似的扶手挡住身形。那俩人在明他在暗,倘若继续往前,灯光就会照出他的影子,且周围没有合适的遮蔽物,他会将自己置于一个无比危险的境地。
潭水将身子缩回去,安静地抱着膝盖等。过了大约半小时,跛脚男人离开,潭水想更仔细地观察他的体貌特征,毛茸茸的脑袋又冒了出来。跛脚男人走到菜市场门口,骤然回头,恶狼般凶狠的眼神死死盯着潭水的方向。
壮汉司机皱眉走向他,问道:“怎么了?”
跛脚摇头:“应该是我多心了。这地方不可能有条子混进来。下次交货时间不变,地点等我通知。”
司机紧张地环顾四周,像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牙齿用力啃食手指:“怎么忽然换地方,不是说没事吗?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被抓住了会死的!”
跛脚歪头一笑,轻蔑道:“怕什么,又没让你贩,被抓到吸了又怎样,你手上没人命,只是帮我们介绍客户而已,顶多算个中介。你们现在可是赶上好时代了,档案一封,该找工作还能找,只要你不临时反水,想跑去做公务员、军警,咱们的合作就还能继续。不仅优先给你供货,每介绍一个客户来,我们就给你这个数——”
他们背对潭水,跛脚男人有所察觉,潭水便往居民楼深处缩了缩,只能听到声音,却看不见人影。
“老伙计,这么好的条件,好好利用起来,扩展你的人脉,咱们都把生意做大,你图财,我也图财,目的一致,为什么不合作呢?”跛脚拍拍司机肩膀,咧嘴露出满口黄牙,笑道:“吸毒只是违法而已,又不是犯罪,你怕什么?想赚大钱,就得豁得出去。要是想金盆洗手……”
跛脚拍拍他装粉的衣兜:“现在想下船?晚啦!等你熟悉了流程,我再把你介绍给总负责人。好好干,今后来跟我搞‘直销’吧,咱在‘那边’顶头上有人!说不定再过几年,新型dp就跟大烟一样,合法啦!”
潭水不住冷笑,他真想叛出市局出国当杀手,回头来挨个查,把跛脚口中的“顶头有人”悄悄杀掉。
他的同事隐姓埋名多年不着家不敢露面不敢使用自己的本名,在外追击毒贩,然二就是这批愚蠢、自私、脑残的货色,尾随其后一路将他们扫干净的天下染得乌烟瘴气,令人憎恶,恨不得那群拎不清的败类早日暴毙。
潭水握紧拳头,隔着一层空气用力砸在墙上。
跛脚男人和壮汉司机先后离去,潭水蹲在原地没动,等了十五分钟仍不闻人声,这才从紧邻菜市场的居民楼里出来,走到黑车边。
还是载他来的那辆车,后备箱的凹陷都跟原来的别无二致,非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就是这车不知白天到哪里转了一圈,车身更脏了,盖子上蒙着一层白灰,潭水很小心地卷起衣摆,避免自己衣服下摆、袖口在车盖上留下痕迹。
车内仍然放着工具箱,盛装锅碗瓢盆的那两只箱子已经空了,无论旧的还是新的,都从后备箱里消失了,只有受潮结晶的那箱白粉还在。
潭水忽然觉出一点不对劲来。他昨夜回来的时候在车后备箱里发现了疑似毒品的东西,今晚偷听到壮汉司机与跛脚男人的聊天内容也证实了他们之间的确存在罪恶的毒品交易。
那么问题来了,已知司机晚上从跛脚手中取货,那么在司机开车来到菜市场前,潭水在后备箱里发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他伸手沾了一点粉末,送到鼻尖嗅了嗅,一股面粉的味道,小粉尘钻入鼻腔,令人难受不已。潭水将盖子掀开,将脑袋送到那箱粉末表面,鼻翼翕动吸了口气。
闻起来……有点甜。
就像融化的白砂糖,和着面粉的味道。
事已至此,那就先把本次行动的任务做了吧。卧底在外,不听顶头上司听前辈的。
潭水带上手套在后备箱内翻找,扒开沾满油的地毯,很不情愿地捏着鼻子,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一张纸条。
一张……空白的纸条?
潭水有些摸不着头脑,一把将纸条收到兜里,因对后备箱肮脏环境耿耿于怀于是十分有先见之明地带了个塑料口袋装纸条,又到处翻了翻,确定自己没有遗漏其它任何有可能是“谭山留下的讯息”的东西,便将被打乱的东西归位,打开后备箱钻出去,轻车熟路避开这片地少有的监控,打着哈欠回公寓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