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楠也好不到哪去,面色通红,满头是汗,得依靠着东西才能支撑住身体。
这一看面相也是中暑了,只不过因为年轻身体好,症状还轻点。甄若云生怕他在这里倒下,摁着他喝了一支藿香正气水。
本来阿楠还不愿意,生活拮据,他手里的钱只够给母亲看病。最后还是甄若云看出他的窘迫,二话不说逼着他喝了,跟他说不要钱他这才同意。
在那之后,甄若云把他们送回去后更是隔两天就过来一趟,不仅给他们免费用药,还带来了很多解暑的水果和药材,告诫他们如何避暑。
除此之外甄若云还送了他们两把蒲扇,他看整个家里只有一把扇子,怕阿楠只给母亲用自己舍不得用,便顺手从路边小摊买了捎来。
阿楠继承父亲手艺从事木工,有时要出去做活,他便和蝉衣留在家里帮忙照顾林素瑛,陪她说说话什么的。扇凉风,煮解暑汤,把林素瑛照顾得妥妥帖帖,面相越发健康。
这一切阿楠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发誓等自己有了钱要好好报答。
林素瑛精神不济,说了会话后又躺下休息了,三人安静地走出屋子。
甄若云帮着整理地上散落的木料,想起屋内那些做工结实外貌精良的家具,随口道,“那些都是你做的吗?”
“不是。”阿楠摇了摇头,“那些都是我父亲做的。”
甄若云点点头,识趣地没再往下说。
蝉衣却没想这么多,脑子没转过来弯,心直口快道,“那你父亲呢?怎么没见到他?你的木雕都这么厉害,你父亲肯定更厉害吧。”
闻言阿楠突然沉默了下来。
甄若云一个脑瓜崩敲在蝉衣头上,注意到阿楠有些沉郁的神情连忙把蝉衣支开,“婶婶睡着了可能会热,你去给她扇会风。”
“哦。”
蝉衣摸了摸脑袋,进屋去了。
甄若云陪着他把地上的木材摆放整齐,歉意道,“蝉衣就一个小孩子,童言无忌,你别在意。”
阿楠的情绪似乎和缓回来,失笑道,“我知道的,何况小大夫也是我的恩人。”
他搬了两张小板凳,把其中一个递给甄若云,两人就在院子里刚收拾出来的空地上坐了下来。阿楠拍了拍手上的灰,神情陷入了回忆。
“我父亲比我厉害,他读的书多,什么都会做,门窗家具,雕花摆件,连木车都会做。而且他创意新颖,在每一样作品里都会加入自己不同的巧思。”
提到父亲,阿楠脸上都是骄傲,“梅花巷里的人都认识他的,他是我们这里出了名的木匠,别人都找他做东西。”
因为父亲,当时他们家的家境还算不错,一个月也能吃上几回肉。
只是,太过出名也不是好事。
后来有个大户人家的公子指名要他父亲去给自己做一辆满京城最漂亮的马车,给的报酬格外丰厚。
他父亲接了,花了一个月时间打造了一辆精美不凡,独一无二的马车。那公子甚是喜欢,当即便付了钱,驾车出游去了。
当日父亲说要出去买五斤肉,让他们一家人吃个痛快。然而他们等啊等,直到天色黑透父亲也没回来。
阿楠舒了口气,语气平稳,甄若云却能听出其下隐藏的颤音。他不由得心一揪,有些不太想知道后面的事了。
“第二天早上,我和母亲四处打听,才得知那公子那日出游被他人故意戏弄导致马车翻车,摔断了一条腿。他将罪责全扣到了我父亲头上,认为是他做的马车有问题,当街把父亲抓走了。”
剩下的话他没说,甄若云也能猜到。
在这种有权就是王道的古代,一个普通百姓得罪了有钱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心里突然有些厌烦,轻轻拍了拍阿楠的肩以示安慰。
阿楠身体绷紧,手握成拳,他笑了笑,话里满是苦涩,“官府不管这件事,因为那人他们得罪不起,还让我们不要再追究,当心哪日没了命。”
毕竟他父亲就是这样没了命。
而父亲死后,其他人怕得罪那公子,也不敢再找他做木活,他只能靠出去帮人做活谋生,日子一点点地艰难下去。
甄若云听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叹了口气,宽慰道,“你现在的手艺已经很优秀了。”
他看得出来,阿楠送的木雕工艺精细毫无赘余,手法娴熟,已经是名十分厉害的木匠了。
而且他在梅花巷坐诊,偶尔也会从来人口中听到阿楠的名字,想必阿楠已经很好地继承了父亲的手艺。
他正要再说几句安慰一下,话音却被破门而入的动静打断了。
大门轰的一声,被人用力推开,颤颤巍巍的老旧木板险些直接倒下。
来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目光在院中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看到甄若云的脸时眼睛明显一亮。
但他还没忘记自己来的目的,看着眉头紧皱的阿楠上下扫了一眼,高高在上道,“你就是阿楠?”
阿楠一见到他浑身的刺都竖起来了,瞬间警惕起来,“你来做什么?”
他不会忘记,这人就是赵家公子身边的狗腿子,就是他把自己父亲坑入了火海。只是几年过去,父亲早已离去,两家恩怨也无果,他又突然找过来做什么。
想到这,他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相貌猥琐的男子轻嗤一声,扣了扣手指,语气满是不屑,“咱家公子有请,还不赶紧谢过公子恩情。”
阿楠面色一白。
男子却不管他想什么,转向甄若云的时候面上挂上虚伪的笑容,目光在他腰间徘徊,一双细小眼里透着淫邪,不怀好意道,“这位 ……”
他扫了眼甄若云华贵的衣着,兴味更浓,“这位小公子,不妨一起过府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