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月徽隔老远就听见卫声吵吵嚷嚷的声音,知道两人来了,等到声音在门外停下后,他抬头看去,就发现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正在偷偷观察自己,瞳孔因为紧张而放大,里面还带着一丝紧张。和自己猝不及防对视后更是慌乱地快速眨了几下,浓黑睫羽小扇子似的上下扇动。
宿月徽心里被戳了一下,见他犹豫着不进来,料想他是对昨晚的事还有些印象,心下好笑,主动起身走过去牵住他的手带他进来坐下。
想着听下人说甄若云早上醒来后就离开了,应该没来得及用早膳,他便嘱咐人中午多做一些。待人坐下后,他把一双银筷放到他手里,又把他喜欢的酱猪蹄端到他面前,如往常般温声道,“用吧。”
而甄若云攥着筷子,望着桌上比之前丰富许多的菜色,心中一片惨淡。
这是杀头饭吗。
他戳着酱香浓郁的猪蹄发呆,一个没留神把心中所想说出了口。
“噗。”
宿月徽轻笑一声,打断了甄若云神游的思绪。
“你怎么会这么想?”
宿月徽虽然有时候会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但两人朝夕相处这么些时日也算有了默契,对于对方时不时脱口而出的一些陌生词句他也能大概理解,只是现在实在有些不明白对方为何会这样想。
不过是喝了点酒说了点胡话,若是旁人因为醉酒而出言冒犯了他,依照他的脾性是定不会给这人再说一句话的机会。
但甄若云不一样。
无论他做出什么事,在他看来都无伤大雅。
被他这么直白地问出来,甄若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低着头不敢看他,“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脸上的巴掌印,还有说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
说完后就闭了嘴,默默地等着对面人的回答,紧张地都忘了呼吸。
他垂着头,只露出头顶的发旋对着人,宿月徽新奇地看了两秒他乱颤的眼睫,含笑道,“无妨,不是什么事。该道歉的是我,不知你酒量不好擅自给你倒了酒。”
话说的诚恳,心里究竟怎么想的就无人可知了。
想到甄若云昨晚喝多后脸颊红扑扑,眼眸水润润的,呆呆坐在那里说胡话的样子,宿月徽就有些控制不住面上的笑意。
还是蛮有意思的。
两人这样就算是说开了,甄若云心里松了口气,悬了一上午的心总算放回肚子里。
可就算这样,在那之后他还是觉得两人在一块的时候有些尴尬,宿月徽与往常无异,反而是他身上像有跳蚤在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今日。
前几天宿月徽还体贴地不看他,怕他觉得不自在,今天却不知为何,目光一瞬不瞬地放在他身上,吃饭的时候这样,现在吃药也这样。
甄若云如芒在背,倒完水后把杯子递给他,声音含糊道,“闭眼。”
他偏头不看他,等到宿月徽又看了他两秒才乖乖闭上眼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人是扫描仪吗,一定要时时刻刻盯着他。
他定了定神,从袖子里摸出几个药盒,拆开后各拿了几个药片,然后一股脑地放在他手上,过程尽量避免碰到他的手心。
“好了,吃吧。”
他把药盒重新收回系统,看着宿月徽把掌心药片一起倒进嘴里,喝了两口水咽了下去,随后慢慢睁开了那双潋滟眼眸,又开始盯着他看。
“……”
那种熟悉的尴尬感又来了。
甄若云躲开对视,轻咳一声就要起身,“那什么,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他连忙就要撒腿开溜,却被宿月徽伸手拽住了袖子,明明并未用几分力,却像定身符一样让甄若云瞬间站在了原地,分毫不敢动弹。
他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咽了咽口水,头也不回道,“怎么了?”
宿月徽没说话,只是又扯了下他的袖子。
甄若云背对着他,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不知道他拽自己袖子一声不吭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无奈之下只得转过身去看他,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宿月徽坐在塌边,此时正仰着头看他,见他终于转过来,温声道,“你刚刚没用多少,我让他们给你做了些点心,一会用点吧。”
甄若云一愣,感到有些意外。
中午因为一直被宿月徽时不时地盯着他实在坐立不安难以下咽,草草啃完猪蹄便起身了,却没想到宿月徽居然惦记着这事。两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起,他都没发现对方是什么时候吩咐的下人。
想到继续待下去恐怕还会面对中午那样的奇怪氛围,甄若云抿了抿唇,想要拒绝,“不用……”
拒绝的话语说到一半,衣服就又被人拽了拽。
话音顿住,他抬眸看去。
宿月徽不知何时往前靠了些距离,已经挨到了一个离他比较近的距离。
他手里还捏着甄若云袖口轻薄的衣料,眼角下垂,神情染上一丝失落,再开口声音有些低,闷闷的像是存着小情绪。
“若云,你为什么不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