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丝天光也彻底消失,卫声挥手赶了赶扑过来的蚊子,神情萎靡。
“神医怎么还不出来?他不会是从小道偷偷溜走了吧?”
卫声捡了颗石子丢到窦儿身上,窦儿拍拍衣服上的土渣没吭声。
两人在这里等了一下午,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伸长脖子等着甄若云出来,后来腿站酸了就靠在轿子上,再后来两个时辰过去连个影都没见着,两人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随便抓了些鹅卵石开始玩五子棋——
这也是甄若云教他们的,让他们值夜无聊的时候可以玩。
就在他们等得都要望眼欲穿时,甄若云才终于施施然从院子里走了出来,他扫了眼耷头耷脑的两坨,过去一脚一个,“蹲在这干嘛呢?”
“神医!”
卫声扔了手里的石头,身上的蔫吧劲一扫而空,瞬间容光焕发,“你可算出来了!”
窦儿也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眼里满是热切。
甄若云看着他俩好笑道,“你们没别的事做吗?真在这等了一下午啊?”
“我们的事就是陪神医!”
卫声拍着胸脯道,窦儿没说话,用力点头表达认可。
“行,那走吧。”
甄若云刚要抬步,两人一个闪身挡住了他的去路。
?
他有些疑惑。
卫声搓了搓手,笑容讨好,“神医累了吧?免费的轿子坐不坐?”
“……”
合着他俩还没忘记这茬呢!
两双眼睛在暗夜里像是一对大灯泡,正对着甄若云布灵布灵地冒着光。
“……”
行吧。
偶尔享受一下贵人的待遇也不错。
见他答应卫声赶忙握住他的手臂,把他扶进了轿子里,生怕他反悔的样子,窦儿则是在他平稳坐下后迅速撂了帘子。
看到两人行云流水的动作甄若云心里突然一阵不安,他掀开侧边帷帘探出头去,警惕地询问他们,“你们确定能行?”
蹲了一下午,可别一会走着走着突然腿软。
想到自己从轿子里一个炮弹发射出去摔在地上,甄若云就浑身一阵恶寒。
卫声哐哐拍着自己满是肌肉的胳膊,肯定地保证,“放心!我抬轿最稳了!”
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神医坐好了!”
“等……”
不等他把话说完,两人同时抬起轿子,随后撒开腿飞奔向前。
甄若云猛地晃了一下身子,连忙伸手扶住边窗稳住身形。
两人像终于撒绳的犬类一样跑得飞快,完全不管轿子里人的死活,甄若云被迎面而来的风糊了一脸,把头缩回去又被晃动不停的轿子颠的五脏六腑都要移位。
隔着帘子传来卫声兴奋的喊声,像只撒欢的泼猴,“怎么样神医!带不带劲!过不过瘾!”
“……”
“cao……”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甄若云咬牙忍着想吐的冲动,在心里疯狂咒骂。
该说不愧是王府的兵吗,扛着这么重的东西还能跑得虎虎生风,一点也不知道疲惫。
两人像是商量好一样,专挑坡陡的地方走,一会上桥一会下桥,一路拐东拐西在月洞门底下钻来钻去。
甄若云被颠得头晕眼花口吐白沫,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知过了多久,卫声才终于玩够了,把他送到了主院门前,意犹未尽道,“神医明天继续啊!”
“继续你个头!”
甄若云解脱似的从轿子里钻出来,一个拳头锤在卫声头上,发出“邦”的一声巨响。窦儿眼神期待地凑过来等夸,也跟着挨了一拳头。
“你们两个今晚就给我去看脑子!”
甄若云一呼一吸里都带着怒火的气息。
他算是看出来了,两人攒了一天没处使的蛮劲全拿来嚯嚯他了!
他就是坨肉也都要被他俩摇匀了!
宿月徽闻声从屋里走了出来,看着恼怒的甄若云温声道,“怎么了?”
甄若云冷笑一声,语气阴森森的,“没什么,清理卫生罢了。”
“?”
他看了眼甄若云散乱的衣襟发带,气得发青的面色,又看了看挨揍后羞愧低头的两人,心里顿时了然。
甄若云还在气头上不想搭理他俩,对他俩小声的道歉置若罔闻。宿月徽走下台阶,牵住他的手带他往屋里走,一个眼神都没给两人,淡声道,“自己领罚。”
“是……”
回到房中,晚膳已经备好了,满满当当地摆在桌上。
琉璃灯的光打在两人身上,落下柔和光影,宿月徽这才发现甄若云耳畔别着一朵洁白舒展的百合花,花瓣弯曲,还带着浅浅的芳香,衬得甄若云面庞更为迤逦,眉眼如画鼻翘唇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