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过后,甄若云没像往常一样手痒摸牌,而是在院子里支了把摇椅,躺在上面慢悠悠地吹着风。
宿月徽走出来,递给了他一把小扇子,也在他身旁椅子上坐下了。
现在已经入夏,暑气越来越重,午时太阳又热又刺眼,也就傍晚这会躺着吹吹风能凉快一些。古代没有空调风扇,王府里各处摆上了冰盆,倒也不算太热。
唯一不方便的就是这身复杂的衣服,层层叠叠裹在身上,虽然料子轻薄透气,但也比不过穿短袖短裤来的舒适。
甄若云把袖子挽起来,露出两截藕白色的手臂,一手搁在脑后枕着,一手握着扇柄懒洋洋地摇着。长腿交叠翘着二郎腿,眼睛眯起神态放松,像只吃饱后趴着歇息的家猫。
相比他闲适懒散的姿势,宿月徽坐得依然端正,身姿挺拔。
他看了两眼闭目养神的甄若云,突然开口,“在想什么?”
甄若云闭着眼,随口答道:“想天,想地,随便想点什么。”
宿月徽失笑地摇摇头,他看着对方舒展的眉眼,轻声道,“心情不好?”
“怎么这么说?我觉得心情还不错。”
明明他们才相识一个多月,但不知为何,甄若云明明是悠闲自得的样子,他却总觉得对方平淡的外表下心情并没有那么好,像是在被一些事情烦扰。
“刚刚用膳的时候你一直在皱眉。”宿月徽解释道。
就连吃到喜欢的酱猪蹄时眉心都没松开。
甄若云沉默两秒,玩笑道,“是吗?那我对食物很不尊重了。”
这便是不想说的意思了。
不过就算他不说,宿月徽心里也能猜到为何。
他抬手给甄若云添了点茶水,稍微思索便慢慢开口道来,“七年前帝位更迭,先帝任命我做摄政王辅佐幼帝,并赐我这座府邸。我出宫时,宫中女眷只带走了她一人。”
他没有说是谁,甄若云却清楚那个“她”指的就是阿旗。
晚风拂过树梢,响起“哗哗”的树叶摩擦声。
宿月徽的声音又轻又缓,几乎要融进夜色里,他像是在阐述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事,情绪毫无起伏,语调也波澜不惊。
“那几年朝政不稳,我忙于政事,便将她安置在了府里,派了人照顾。等到新帝坐稳位置,奸佞皆被除尽,可以松口气的时候,侍女突然找过来,和我说她病了。”
“我请了宫里的御医,御医却说,她的病和我的一样,虽是不同,却都无法医治。她分不清别人的脸,只记得我母亲,把每一个见到的侍女都认作是她。”
甄若云听到一半想起什么,眉心微蹙,一下子坐了起来,“她也会认错别人?”
“也?”
宿月徽眼神带着疑惑,两秒后恍然大悟,有些促狭地看他,嗓音带笑,“她只会认错侍女。”
并不会错认府里小厮。
甄若云愣了一下,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后脸颊一下红了,语无伦次道,“那……那今天是怎么回事?”
白皙脸庞透出一抹粉意,晶亮的眼眸中染着些许尴尬,唇瓣紧张地微抿,压出淡淡红润。
宿月徽垂下眼,轻描淡写道,“许是认错了吧。”
生得这般精致漂亮,被神志不清的阿旗一眼看去认作女子也情有可原。
甄若云刚刚惊得坐了起来,闻言又重新躺了下去。
还好,不是因为他长得像宿月徽他妈就行。
那可就乱了套了。
一番对话后气氛变得轻快了许多,宿月徽顺势安慰道:“阿旗姑姑的病你不要有负担,这本来就与你无关。”
甄若云是医者,见不得病患在眼前却无法医治,每一条生命在他眼里都弥足珍贵。
被宿月徽点出心中所想,甄若云也不再隐瞒,干脆和盘托出,“她的病我大概清楚,但是没办法治,这样拖下去情况如何我也不知道。”
医者仁心,看着阿旗这样浑浑噩噩地生活他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西医机,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甄若云内心挣扎片刻,不死心地又问了一次。
【宿主,还有一个办法,花费二百积分可以解锁一次给她全身体检,我会如实检测她的身体各项指标。宿主现在有1020积分,要解锁吗?】
他努力了一个多月,王府医馆两头跑才攒了这些,治好阿旗的病可以获得五十积分,做一次身体检测要扣除二百,再加上治疗需要的药物……
甄若云沉沉叹了口气,心中有些发闷。
实在是有些入不敷出啊。
宿月徽伸手在他眉心揉了揉,将他不自觉蹙起的眉毛抚开,宽慰道,“别担心,你已经尽力了。”
“你能为我、为她看病,为王府做这些,我很感激,不要再给自己多余的负担了。”
眼神柔和,神情珍重。
两人对视片刻,甄若云挑了挑眉,笑容有些不羁,“行,那明天我要多加一个酱猪蹄。”
就当是额外的看诊报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