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若云看着桌上摞起来的几个食盒痛心疾首,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也得做点什么才行。
思来想去,考虑到宿月徽的身体以及医馆仅有的东西,甄若云决定煮一碗杏仁粥,等人来了正好能喝。
他往炉子里塞了些茅草把火点燃,随后把石锅架上去,倒了些水和大米,放了几颗甜杏仁,弄好后就开始目不转睛地盯着火候看。
蝉衣蹲在一旁,认真提出建议,“火是不是有点小?”
甄若云思考两秒,“你说得对。”
他抓了把茅草扔进去。
过了一会,蝉衣又道,“快烧完了,再多放点。”
甄若云又往里扔了几把。
半刻钟后——
“再……”
甄若云打断他,“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
一丝苦涩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两人对视一眼,两秒后瞳孔巨震。
甄若云瞬间起身,把锅从炉子上端起来,“去拿碗!”
蝉衣跟着迅速站起来,蹲久了的腿有些发麻,动作间不小心踹了脚炉子,几根带着火苗的茅草飞溅出来,落在了旁边晒着的药草上,很快冒出了一缕灰烟。
!!!
甄若云眼睁睁看着星点火光就这样出现,头皮顿时一麻,冲着浑然不觉奔向厨房的蝉衣大喊,“别拿碗了先拿水!房子要着了!”
他端着咕噜咕噜冒热气的石锅,手忙脚乱地去踩那团火苗。
蝉衣拿着碗跑回来,被燃起来的烟灰狠狠呛住了,咳嗽不止,“怎么了怎么了?怎么突然着火了?”
甄若云看到他手里的碗气得头脑发晕,忍不住破口大骂,“我让你拿水你拿什么碗,你耳朵聋吗!”
蝉衣愣了两秒,转头就拿着碗重新冲进厨房,舀了一瓢水端回来。
“水来了水来了!”
最近天干物燥,院子里又晾了不少药草,这一会功夫半个院子都燃了起来,浓烟熏得人睁不开眼。
蝉衣跑得快,视野不清没注意到地上的炉子,被狠狠绊了一下,水瓢脱手而出,划出一道抛物线砸在了甄若云头上,满满当当的凉水从头到脚泼了他一身。
“……”
“你特么眼睛长着出气的吗!”
甄若云气得脑子嗡嗡直响,一肚子的火都被这盆凉水给浇灭了。
蝉衣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娃娃脸上满是惊恐,“大人你没事吧!”
“我有事!你不如睁眼看看房子有没有事呢!”
蝉衣那一脚把炉子正正好好踢到了另一边的药草上,另外半边完好的院子很快跟着燃起了大火。
两人这一通瞎忙活,火势不减反增。
甄若云当机立断,把手里的锅随便一抛,抓住蝉衣的胳膊往外跑,声音被烟熏得有些嘶哑,“别管了命要紧!”
火光冲天而起,整个医馆很快没入火中。
雍王府外,宿月徽掀起衣摆刚要踏上马车,就见一道身影从远处飞速跃至眼前。
他记得这是自己安排去送酱猪蹄的侍卫。
侍卫抱拳跪地,神色大惊,“王爷!养生堂走水了!”
马蹄声阵阵,很快赶到了梅花巷,宿月徽一下马车便看到直冲天际的滚滚浓烟。
他眉间闪过一抹担忧,快步向着巷子里走去。
卫声紧跟其后,在心里不断保佑贾神医可千万别出事。
两人到时,就见养生堂的招牌立在那里摇摇欲坠,木门上还燃着火星,向内看去各个地方都一片焦黑,不大的医馆俨然是烧了个干净。
潜火队的人进进出出,堪堪灭掉火势,正收拾着物件准备离开。
宿月徽目光在人群中睃巡,很快找到了那道熟悉身影。
身上的白衣沾满灰尘,白净的脸上也带了烟痕,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此时盈着两簇熊熊燃烧几欲爆发的火苗。
甄若云这回是真想拧掉蝉衣的耳朵了。
“大傻春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让你拿水你拿着个碗跑来跑去,这碗是救过你的命吗!”
甄若云一把抽出蝉衣护在怀里的碗,在他头上邦邦敲了几下,“听听你脑子里的水声!”
“现在好了,你一脚把房子烧没了,咱们连个躲着喝西北风的地都没了!”
蝉衣自知理亏,被扯着耳朵也不敢喊疼了,愧疚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嘴唇嗫喏,小声道,“大人,您还是把我卖了吧。”
他本就是被家人买卖的命,是大人心善见他可怜把他买回来,他却笨手笨脚把大人的家毁了。心里的内疚几乎将他淹没,眼睛很快蒙上一层水意。
“哈?你还想走哪去?!”
蝉衣愣住了,呆呆地仰头看他。
甄若云掐着他白胖的脸颊肉义正词严,“我可是花了一贯钱把你买回来的!整整一贯钱!可以买七十多个猪蹄了!烧了房子还想跑,哪有这么好的事!”
蝉衣颤了颤唇,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大人……”
身后传来一道清润声音,“贾神医,发生何事了?”
甄若云扭头,就见宿月徽不知何时来了,正满目担心看着他。旁边的卫声瞪大了眼,指着化为灰烬的地方哆哆嗦嗦道,“神、神医,你的医馆好像不见了?”
“……”
废话。
他看不见吗?
甄若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小事而已,来拿药了?”
幸好药都存放在系统空间了,要是跟着被一把火烧成灰烬就要重新攒积分兑换了,那才是真的心梗。
他正要去端仅剩的那杯水,面前突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拦住了他的动作。
抬头看去,宿月徽神情温和,语带关切,“治病的事不急,你有没有事?”
甄若云愣了一下,以为他是在问房子,“没事,烧了就烧了。”
大不了他跟系统先贷点银钱买个房子,总不至于没地方住。
宿月徽忍不住笑了。
他看了眼有些灰扑扑的甄若云,轻声道,“我是问,你有没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