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你”的时候语调稍微加重了一些。
甄若云反应过来,面上闪过一抹不自在,“没事,四肢健全,没缺胳膊少腿。”
他独自生活多年,不习惯被人这般关心,绕过宿月徽又要去端水。
垂在身侧的衣袖被人轻轻拽住了,甄若云脚步一顿,认命般回头看去,用眼神询问他还有什么事。
宿月徽松开手,“你的医馆烧了,你以后住哪?”
甄若云想了想,“随便找地方住吧。”
买房子的事没有几天解决不了,今晚只能带着蝉衣去住客栈了。算了算手里剩下的银钱,甄若云又想把蝉衣那小屁孩拎过来揍一顿了。
宿月徽适时提出建议,“来王府住吧,也方便你为我看病。”
颜色相比常人偏浅的眼瞳直直看着甄若云,里面隐隐藏着一丝未曾察觉的期许。
这个提议着实不错,之后近一年的疗程,总不能让人家王爷为了吃药天天往巷子里跑,况且王府里下人众多,他也可以趁机多治几个人攒攒积分。
但是……
甄若云看了眼站在身后局促垂手的蝉衣,心里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让他跟你一起来,或者你还有其他想带着的人,也可以一起带到王府。”
宿月徽仿佛看破了他心中所想,不等他开口便贴心道。
既然都这么说了,甄若云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冲宿月徽爽朗一笑,眼里闪着细碎光芒,“多谢,我只带蝉衣一个人就行。”
总不能他去住王府了让蝉衣一个小孩子自己去睡大街。
见他答应,宿月徽心里的紧张散去,浅浅一笑,“好,还需要收拾一下东西吗?”
两人齐齐望向那片灰烬。
“……”
宿月徽沉默两秒,甄若云倒是无所谓的样子,“不用,直接走吧。”
反正屋里最值钱的就是那盒酱猪蹄,现在也已经连渣都不剩了。
华贵马车在雍王府停下,甄若云不用下人搀扶便利索地跳了下去,仰头看着气派的府门发出一声由衷感叹。
真壮观啊。
这就是古代王公贵族的待遇吗。
有朝一日他也能不买票就进来参观了。
宿月徽带着他往里走,一路绕过曲折长廊,刚迈进院中,就听一道惨嚎声传来。
甄若云本来在沉浸式欣赏王府景观,被这突如其来的凄厉喊声吓了一跳,瞬间停住了脚步。
循声看去,院中青石板上趴着一个浑身是血形容狼狈的男子,杂乱脏污的头发披散着,露出来的眼睛下两行蜿蜒血迹,顺着流到下巴处砸落在地面上。身上穿的衣服也是破烂不堪,浑身上下布满鞭痕,胸口处还有一个深深的血烙印。
甄若云生在现代哪里见过这般场面,呼吸顿时一窒,胸口有些发凉。
两个侍卫站在男子身旁,抱拳行礼,声音铿锵有力,“王爷。”
地上苟延残喘的那人突然抬头,满是血泪的眼睛猝不及防和甄若云对视了。甄若云被其中浓烈的恨意惊到,脚下控制不住后退了一步。
那人像是抓到什么救命稻草,整个人爆发出一股蛮力,硬是挣脱了侍卫的钳制,手脚并用爬到甄若云脚边,血迹斑斑残缺两指的手一把抓住了甄若云的衣摆,声音嘶哑难听,“救我……”
甄若云浑身一震,大脑一片空白。
脚边男子还在不断呼救,刺耳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大脑,甄若云咽了咽口水,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下一秒,身前的男人突然一个错步挡在了他的身前,彻底隔绝了那人的视线。
宿月徽神情不变,足靴踩在男子残缺的指根处轻轻一碾,脚下之人瞬间发出凄惨叫声,扯着甄若云衣服的手也因为剧痛松开了。
侍卫见状连忙把人拖了过去,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血痕。
“带下去吧。”
宿月徽轻轻开口。
甄若云站在身后,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能听见他一如既往如沐春风的嗓音,说出口的话也轻飘飘。
仿佛谈及的不是一个即将被折磨致死的人,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直到现在,甄若云才反应过来,这里切切实实是权力至上的古代王朝,不是他自小生活成长的那个和谐社会。
而挡在身前这人也不是什么普通百姓,而是掌握着生杀予夺的雍王。
凉风一吹,后背渗出密密麻麻的寒意。
他不禁在心里问自己,这一万积分真就非要不可吗?
男子被堵上嘴拖出了院子,呜咽声彻底消弭在耳边。
宿月徽转身,看着甄若云有些发白的脸色歉意道,“抱歉,没有处理好,让你看见了不好的事情。”
甄若云抿了抿唇没有应声。
突如其来的安静在这片院落里蔓延开来。
宿月徽低下眼眸,看着甄若云带着不安的眼底,轻声问道,“你在害怕吗?”
害怕他,或是害怕他掩藏在温润皮囊下的狠绝。
甄若云动了动唇,说了句不相干的话,“我还没做好分头行动的准备。”
宿月徽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心下一松,玩笑道,“这是你不给权贵们看诊的原因吗?”
甄若云点了点头,随口道,“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