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云霞已晚，东方的黑幕渐渐遮住了天空。

两人抱膝坐在地上，叶蓁仿佛自言自语道：“我不太想回家。”

“我也不想。”

“你为什么不想回家？”叶蓁奇道。

“不是跟你说了吗，我爸妈去处理生意上的事了，就算回去家里也只有我一个人，太无聊了。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回家？”

叶蓁像是在整理语言似的，沉默了半天才说：“因为我…我在家不开心，所以不太想回去。”

至于为什么不开心，林晗没有问，她从包里掏出几块月饼递给叶蓁，说：“那咱们就先不回去，陪我看月亮吧，昨晚我一直在室内待着，都没好好看过月亮。你要是饿的话就先吃月饼，这是我悄悄从宴会上顺的，味道还不错，看一会儿月亮，我请你去吃饭。”

“为什么要悄悄顺回来，是你经纪人不让吃吗？”叶蓁拆开盒子，拿出月饼咬了一口，莲蓉馅儿的，很甜。

“对啊，说月饼热量太高了，只肯给我尝一小块，我没忍住，就趁她不注意拿了几块回来解馋。”她边吃边说，像只偷吃到鱼的猫。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的夜空格外晴朗，明月当空，天台上的两个人影成了此间唯二的观众，两人就着月光解决完了月饼，然后就发现一个被她们忽略掉很久的事情，——她们都被蚊子咬了。

也不知是蚊子咬的太轻，还是两人都没怎么在意这回事，等回过神来，蚊子已经给她们发满了一年份量的红包。林晗穿着裙子，脚腕，胳膊，还有脖子都没能幸免地被叮了包，被叮过的皮肤泛起痒，林晗不住地挠着那些包，却并没有什么效果。

叶蓁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从兜里掏出一小瓶风油精道：“挠破了会留疤的，涂这个吧。”

林晗接过风油精，涂在胳膊上，又用手蘸了一点去搽脖子。叶蓁看着月光笼罩下林晗白皙的皮肤，心里想道：她的脖子真好看。

鬼使神差地，叶蓁问道：“你学过跳舞吗？”

林晗将风油精还给她，点头道：“小时候学过一点，你也涂上吧，这里的蚊子太凶残了，咱们先下去吧，我带你去吃饭。”

叶蓁涂过胳膊，和林晗一起下了楼，楼道里静谧得落针可闻，没有灯光，两人开着小手电照路。这样的场景总会让人想起鬼片里的恐怖楼道，也不知是谁先牵起了谁的手，当知道身边有人陪着自己，黑暗中的恐惧一下子就被冲淡了。

出了实验楼，两人沿原路溜出了学校，林晗边走边抱怨道：“月饼没吃饱，还被蚊子发了红包，我一定得吃点什么把被吸走的血给补回来！”

“那你要吃什么？”

“嗯，烧烤吧，这个点刚好可以逛夜市，这附近我不太熟，你知道夜市在哪吗？”

“不怕长胖吗？”

林晗雄赳赳气昂昂道：“怕什么，真正的猛士敢于直面体重秤上的数字，且从不拒绝美食的诱惑！再说了，我之后都没什么戏要拍，现在不放纵更待何时？体重涨了可以减，但绝不能对不起我的胃！”

叶蓁被这番言论逗得发笑，她拉紧两人还未松开的手，带着林晗跑向附近的夜市。

华灯初上，夜市还不到最热闹的时候，可来逛的食客却不少，两人牵着手免得被人流冲散。

林晗一进来就向烧烤摊老板点了二十串烤羊肉，顺手结了帐，看着林晗付钱，叶蓁就觉得林晗对自己的好意多一分，自己就越多欠她一分情。朋友间的来往虽然不一定要成正比，可也不应该只有一方在付出，另一方享受，叶蓁不想欠林晗太多，可奈何囊中羞涩，只好沉默地跟在林晗身旁。

接过烤串，林晗分出一把塞进叶蓁手里，说：“羊肉串要趁热吃才香，快尝尝，今天我请客，别那么客气嘛，要不然我一个人吃多尴尬。”

叶蓁从善如流，咬下一块羊肉，肉质很鲜，调料和肉的鲜美在味蕾上炸开，让她更觉得自己多欠了林晗一些。

犹豫再三，叶蓁带着半开玩笑的口吻道：“我在快餐店的零工只有寒暑假工资多一点，这顿饭可能得欠到明年才能补给你了。”

听到这话，林晗忽然停住了脚步看着她道：“你是会觉得亏欠吗，其实不用这么想，我带你出来玩，请你吃饭，都只是因为我觉得当你不开心时，我作为朋友虽然无法感同身受，却也想做点我能做到的事帮一帮你，不是为了等你还些什么给我。”这是两人相识以来，林晗少有的正经语气。

她接着说：“之前我一直没敢问你情绪不好的原因，但是现在我想问你，你的不开心是和我有关吗？”

当心事被对方以这么直白的方式说破，叶蓁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热意烧到了耳垂。

“不、不是因为你，是我自己的问题。”叶蓁急忙否认道。

说完这句话，便是僵持在两人之间，与热闹的夜市格格不入的沉默。

就当林晗以为叶蓁不会再回答时，对方开口了。

“我妈妈很早就去世了，爸爸一直在外地打工，几乎不怎么回家，我在快餐店打工是为了多挣一点伙食费，我还在等学校发的助学金你知道吧。”

林晗点了点头，她是负责汇总学生申请资料的负责人，些事是叶蓁申请贫困助学金时填在表格里的，她在汇总时看到过，林晗在叶蓁面前总是避开这些话题，怕伤了对方的心。

叶蓁缓慢地整理着语言，像是怕说错什么：“你给我补数学，跟我在一起玩，我都很谢谢你，可我总觉得自己在打扰你的时间，总在亏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