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姑,我吃挺好的。”周予安走进门,把行李袋放在玄关角落,又把那袋芝麻糖递过去,“姑,路上买的。”
“哎呀,买这个干啥,整天乱花钱。”王芳华接过袋子,看了一眼,嘴里埋怨着,眼角挂着笑,“快,换鞋,饭马上就好。浩浩,给你哥拿拖鞋”
王浩已经踢掉自己的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半旧的棉拖鞋扔在地上,然后径直走进里屋,砰地关上了门。
王芳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这孩子,高三了,脾气大,别理他。”
“没事。”周予安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都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整洁。
过了一会儿,王芳华端着两盘菜出来,摆在小方桌上:“予安,先来吃饭。浩浩,出来吃饭。”
王浩磨蹭了一会儿才出来,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就吃,也不说话。
“多吃点,瞧你瘦的。”王芳华不停给周予安夹菜,“在学校肯定吃不好。这次回来,姑给你好好补补。”
“姑,你也吃,别光顾着我。”
“我吃我吃。”王芳华自己扒了口饭,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予安,那手术费…”
饭菜很简单,一荤两素,一碗紫菜蛋花汤。
“姑,那个不急。”周予安打断她,“你身体要紧,钱的事以后再说。”
王芳华眼眶微微红了,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唉,总是麻烦你。”
“不麻烦。”周予安声音很平静。
王浩最先放下碗,又回了自己房间。
王芳华收拾碗筷,周予安要帮忙,被她坚决地推开了:“你去歇着,坐车累了,你那房间我收拾好了,还是原来那间。”
周予安点点头,拿起行李袋,走向那个属于他、又并不完全属于他的小房间。
他把行李袋放在床边,走到窗前。
窗外是隔壁楼的墙壁,离得很近,只能看到一线狭窄的天空,灰蒙蒙的。
一个月,不知道等他回去后,陈砚山还会不会乖乖听话。
周予安拉上有些褪色的窗帘,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来,他脱掉外套,在床上坐下,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一个月好久啊。
除夕早上,周予安是被窗外异常明亮的白光晃醒的。
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时间:早上七点十七分,有几条未读消息,大多是群发的拜年祝福,他粗略扫过,手指顿住。
最顶上是一条视频消息,来自陈砚山。发送时间:凌晨四点零八分。
周予安微微蹙眉,点开。
视频开始得很突然,镜头晃动得厉害,对准的是一片深沉无边的夜色。然后,有细碎的白点闯入画面,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在手机镜头惨白的光晕里疯狂旋舞。
是雪。
大片大片的雪花,被风裹挟着,扑面而来。视频里没有任何人声,只有呼啸的风声,和雪花扑簌簌落在镜头上的细微声响。
拍摄的人似乎站在很高的地方,镜头偶尔下扫,能瞥见下方模糊的,被雪覆盖的屋顶轮廓,还有远处星星点点的,未熄的灯火。
视频不长,只有十几秒,结束得也很突兀。
周予安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怔了两秒。然后,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从床上坐起,掀开被子,几步跨到窗前,一把拉开了那副褪色的旧窗帘。
目光所及,全都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新雪。
雪已经停了。
他推开窗户,一股凛冽清寒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带着雪后特有的干净气息。
就在这时,握在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陈砚山。
这次是文字:“哥,醒了没?”
周予安看着那三个字,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打字回复:“醒了。”
几乎是在他消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一个定位信息被甩了过来。
周予安点开。
地图上,一个鲜明的红色图钉,钉在“沛县火车站”几个字上。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跳出来,简单,直接,带着不管不顾的莽撞:
“快来见我。”
周予安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有五秒钟,清晨的冷空气灌进肺里,他却觉得有点喘不上气。
沛县火车站,距离他现在的位置,不到十公里。
陈砚山在沛县火车站。
现在,除夕早上。
一个荒谬的,几乎不可能的念头窜过脑海,陈砚山从一百五十公里外来找他。
他手指有些发僵,打字的速度很快:“你在哪儿?”
陈砚山回了一张照片,候车室的金属座椅,空旷的大厅,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能看到外面站台上覆盖的白雪。
角度有些歪,像是随手拍的。
然后又是一条:“出站口,冻死了。[发抖]”
后面跟了个小狗缩成一团的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