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宇挠挠头,生硬地转移话题:“那啥,予安,沛县是不是挺远的?”
周予安摇头:“三个小时大巴。”
“那还是有点远的。”王明宇重新戴好耳机,“等你回来咱们再聚,我请客。”
“好。”
次日周予安在图书馆泡了一整天,对着电脑屏幕,把实验数据、图表、分析、讨论,一字一句敲进去,傍晚时分终于写完,检查了两遍,点击提交。
站起身时,脖子和肩膀都僵硬得发酸,缓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回宿舍。
推开门,赵磊的床铺已经空了,行李箱也不见了,估计是去陪女朋友了,王明宇戴着耳机在看电影,嘴里叼着根饼干。
“交了?”王明宇含糊地问。
“交了。”
“行,了却一桩心事。”王明宇朝他晃晃饼干袋,“吃不吃?”
“不了。”
周予安洗漱完,早早躺下。
醒来时天还没亮,摸过手机一看,五点五十,他轻手轻脚地爬下床,用冷水彻底醒了神,换好衣服,拎起墙角的行李袋出门。
清晨的校园寂静冷清,呵出的气凝成白雾。他走到校门口,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长途汽车站。”
“好嘞。”
周予安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
他对过年没什么兴趣,家里的亲戚和他不怎么来往,每年基本上都是和表姑表弟两个人一起过年。
检票,上车。
周予安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把行李袋塞进行李架,坐下。
乘客陆陆续续上来,带着大包小包,吵吵嚷嚷地安置行李,互相打着招呼。周予安戴上耳机,里面没放音乐,只是用来隔绝噪音。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车站。
高楼大厦渐渐被甩在身后,视野变得开阔。
他望着窗外,脑子里乱糟糟的。
陈砚山这时候在干什么?应该在上课吧,会不会又在走神?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和陈砚山的聊天框停留在前天。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还是锁屏,放回口袋。
别想了。
他闭上眼睛,试图补觉,但大巴车的颠簸和周围隐约的谈话声让他无法入睡,只能半眯着眼。
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车子在一个休息站停下,司机粗声粗气地喊:“休息二十分钟,要上厕所、买东西的抓紧!”
周予安跟着人群下车,去了洗手间。
走回停车场的路上,经过几个卖特产的小摊,摆着芝麻糖、年糕之类的,他顿了顿,走到一个摊子前。
“芝麻糖怎么卖?”
“二十五一斤,自家做的,香得很!”摊主是个中年妇女,热情地用夹子夹起一块,“尝尝?”
周予安摇摇头:“能放一个月多吗。”
妇女面露难色:“不太行,这东西吃的很快,几天就没了。”
周予安犹豫了一下,但来都来了:“算了,来一斤吧。”
他付了钱,拎着那袋散发着甜香气的芝麻糖回到车上。
有点傻,他想。
车子终于驶入沛县汽车站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拿出手机,给表姑王芳华打了个电话。
“姑,我到了。”
“到了?好好,我让你弟弟去接你!他就在附近,我马上叫他。”
“不用了姑,我自己过去就行,没多远。”
“那哪行!你等着,我让他过去,车站口是吧?等着啊!”
电话挂断了,周予安摇摇头,走到出站口旁边一个避风的地方等着。
大约过了十分钟,一个黑黑瘦瘦的男生骑着电动车滑过来,停在他面前,脸上带着些不耐烦。
是表弟王浩,比他小三四岁。
“妈让我来接你。”王浩看了眼周予安手里的行李袋,“就这点东西?上来吧。”
周予安把行李袋放在踏板上,自己坐上去,电动车启动,拐出车站,驶入县城狭窄的街道。
骑了不到十分钟,拐进一个很旧的居民区,在一栋灰扑扑的单元楼前停下。
“到了。”王浩把车支好,拔了钥匙,率先走上楼梯。
周予安拎着东西跟上,楼道里光线昏暗,堆着些杂物。
在三楼一扇绿色的铁门前,王浩掏出钥匙开门,朝里面喊了一声:“妈,接回来了。”
“来啦。”声音从里面传来。
门完全打开,王芳华系着围裙站在门口,脸色比上次在医院时红润了些。
“予安!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吧?”她连忙侧身,目光落在周予安脸上,上下打量着,“瘦了,在学校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