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见和铃在摇晃不止的吊桥上连连后退,惊恐地看着一个身影从桥的另一端浓雾中缓缓逼近。
青色邪纹,指套铁爪,是睡骨的杀人人格。
“铃!快后退!到我身后来!”邪见鼓起前所未有的勇气,用自己矮小的身躯死死挡在铃面前,举起人头杖,试图格挡那呼啸袭来的铁爪。
铃要是出了事,杀生丸少爷绝对会把我大卸八块的!
恐惧到了极致,反而催生出拼死的悍勇。邪见顾不上后果,对准逼近的睡骨,人头杖前端猛地喷涌出炽热的火焰!
火焰散去,焦黑的木板碎屑纷纷坠落。
而睡骨……
没死。
铠甲从烟雾中浮现,铁爪带着余烬,一爪拍碎了邪见脚下的木板,吊桥从中直接断开!
邪见、铃,连同那修罗般的睡骨,一同随着碎裂的桥体,朝着下方被浓雾笼罩的无尽峡谷深渊直坠而下。
“呀——!”
邪见凄厉的惨叫与铃惊恐到极致的尖叫混合在一起传来。
杀生丸再无恋战之意,身形一闪便要飞身冲下峡谷。
“嘿,想去救人?问过我的刀了吗!”蛇骨岂会放过这绝佳时机,他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敢在生死搏杀中,将致命的背后如此彻底地暴露给敌人。
他手中的刀光如影随形,直取杀生丸后心。
却见银光一闪,杀生丸的身影瞬移般出现在远处插着斗鬼神的岩石旁——
拔捡,轻击。
斗鬼神在手中旋转半圈,将蛇骨的攻击原路反弹。利光闪过,刀锋已从对方喉间划过,毫厘之差便能斩断颈骨。
蛇骨甚至没看清刀光的轨迹,他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死亡的寒意让他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记了。
秒杀。
如果不是为了救人,这一刀已经要了他的命。
而杀生丸……
没时间补刀。
白色的身影已消失在峡谷的云雾中。
蛇骨瘫坐在地,颤抖着手摸着喉咙上细微的血线,喃喃自语:“……疯子。”
……
理寻此时骑着阿哞回来,远远就看见那道坠落的娇小身影:“啊!铃!”
因为结界的原因,阿哞这个速度,赶不上。
耳畔的飞呼啸而过,捏住缰绳的手因为过度用力微微颤抖,她眼睁睁看着那抹暖橙色消失在翻涌的云雾中。
落入峡谷底部,理寻甚至来不及等阿哞停稳,便直接翻身跃下。
湍急冰冷的山涧河流,没有留下一点痕迹,仿佛那个小小的身影从未存在过。
几乎同时,另一道身影带着凛冽的寒气从天而降,是杀生丸。
理寻沿着河流奔跑,声音因压抑而嘶哑,视野边缘泛起细碎的白光,是过度换气的前兆。
她强行将呼吸压入腹腔。
冷静。
必须冷静。
她目光快速扫过每一块岩石与河湾,很快,在下游一块凸起的石头上面,发现了邪见。
绿皮小妖趴在那里,像一具被冲上岸的垃圾。
“邪见,你没事吧?”理寻发现自己的声音开始发颤。
邪见没事,但铃是人类。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被冰冷的河水卷走,她那么小,那么轻……
理寻不敢深想。
杀生丸缓缓从后方走来,周身的气息冰冷得仿佛要将流动的河水都冻结。
“对……不起。”
理寻转过身,声音干涩发紧,几乎不像自己的。她强迫自己把视线从河面移开,转向杀生丸冰冷的侧影,每个字都像是从僵硬的喉咙里挤出来
她的眼眶干涩得发疼,没有泪,恐慌到了极致,反而哭不出来。
只有指尖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她将双手背到身后,用力攥紧,努力镇定下来。
“是我的错,我不该带着阿哞离开。”
“如果我……能再快一点……”
理寻没有说下去,因为无用的假设此刻毫无意义。承诺了要保护铃,却让最坏的情况在眼前发生
她停顿了一瞬,喉结滚动,将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咽回去,像在说一件必须完成的事:“我会找到她。”
现在不是发抖的时候,不是道歉的时候。
杀生丸神情依旧冷淡,只是眉心的弧度,泄露着不平静。
极浅的弧度,却像一道裂缝,撕开他完美无瑕的冰面。
他目光快速扫过理寻背在身后颤抖的手,扫过她强行镇定的瞳孔,扫过她咬得发白的下唇。
然后,他移开视线,落在还趴在岩石边的邪见身上。
“邪见,在装死吗。”
这句话像一击冰鞭,瞬间将晕头转向的邪见抽醒。
邪见被吓得魂飞魄散,扑到脚边涕泪横流地赌咒发誓会找回铃。
杀生丸不再言语,脚步未停,径直沿着河流向下游走去。
邪见慌慌张张的追上去:“杀生丸少爷,请等等……杀生丸少爷,果然生气了……”
理寻看着那道白色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他没有怪她。
一句都没有。
他是和她一样,将恐惧碾碎成行动力,将绝望炼化成执念,然后沉默固执地去找铃,还是……
他早就知道,责怪毫无意义?
理寻深吸一口气,“阿哞,我们走。”
她翻身上兽,沿着河岸疾驰而去。
没有找到铃之前,她没有资格崩溃。
没有找到铃之前,他也没有资格愤怒。
他们是共犯。
是同样失职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