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杀生丸少爷,”铃坐在阿哞背上晃着小腿,突然开口:“为什么您要去追奈落呢?”
理寻竖耳朵——她也想问,只是没敢开口。最初以为他漫无目的,后来悄悄问邪见才知道,原来杀生丸也在追奈落。
前方银发未动,像没听见。
邪见迅速接话,生怕冷场:“还不是因为你被奈落抓走!杀生丸少爷很生气!”
“哎,是为了铃吗?”铃眼底闪起澄澈的光,像落满星星的湖面。
“少得意忘形!”邪见扭头,看着小女孩喜出望外的模样,嘴皮子越翻越快,“杀生丸少爷可是很骄傲的,你别看他装得很冷静的样子,被人那么耍,心里还不知道有多愤怒……咦?”
喋喋不休的邪见完全没留意前方骤停的脚步,一头撞上对方雪白裤脚。仰头,正对上一记冰刃瞪。
“……”
剩下的话语吓得噎回喉咙,像被掐住脖子的青蛙。
理寻和邪见同时心头一颤:……好可怕的眼神。
只见斗鬼神在杀生丸腰间轻动了一下。
砰!
剑压化作拳风,邪见头顶大包躺在地上抽搐:“……就这么恨我吗。”
“没事吧?”铃早已习惯这套流程,非常熟练地表达了形式上的关切。
理寻回想起之前自己抱住杀生丸的绒尾,那会估计也是这么可怕的眼神吧,
有些庆幸:还好……之前自己没有被打。
不过,邪见每一次“以身试法”的挨打,都让理寻对杀生丸的脾气多了解一分,所以她非常熟练的将邪见放回阿哞的后背。
这段时间,她已经总结出“邪见挨打→抱走→继续赶路”的标准流程。
小小的插曲就这样过去了,理寻心里压着一件事。
朔影萝唤醒的记忆像一根刺,她想托戈薇带封信给舅舅,问清楚当年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个亲手了结父母的小女孩……真的是自己吗?
记忆明明已经回想起来了,可为何想起父母时,心底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寻不到半分应有的悲恸或眷恋。
所以,在得知杀生丸也在追奈落时,理寻内心有点期待,希望能在路途中遇到戈薇,毕竟大家都在朝着一个目标前进。
午后,一行人终于途经一座人类聚居的城邑,邪见识相地领着理寻前往。
邪见从和服兜兜里掏出一把珍珠金片等,理寻惊奇的瞪大了眼:“哎?邪见,你居然有钱啊。”
“废话!”邪见挺胸:“跟随杀生丸少爷之前,我邪见好歹也是一方领主!这种东西多的是,只不过妖怪平日用不上罢了。”
这是理寻第一次踏入战国时代的人类城镇。因衣着与旁人不同,身边跟着一个小妖怪,引得不少目光侧目。
邪见还一个劲的在旁抱怨催促:“快点,买好了衣服就走了,不要让杀生丸少爷久等!”
没时间闲逛,她冲进成衣铺,又找了间旅店,木桶、热水、皂角,把自己从头到脚搓了三遍。
闻闻手臂,只剩沐浴露的淡香,这才松口气。
“应该……没有藤妖味了吧?”
换好衣服,被邪见拽着往外跑。
离开时,城中正聚集大批士兵,铠甲碰撞,脚步纷沓,气氛肃杀,似乎是要去讨伐什么人。
“听说是七人队复活了,大名他们要去讨伐七人队。”
“不过,对方是复活的亡灵,人类能杀得了他们吗?”
亡灵复活?
见识过妖怪,冥界尸山这些,理寻虽然心里有些不信亡灵会复活,但是内心还是有些隐隐的不安。
回到森林,铃坐在阿哞背上悠闲的晃着小脚,嘴里哼着甜美的童谣,杀生丸倚坐在古树下,银发垂落肩甲,连风过时都放轻了脚步。
理寻远远的看着这一幕,内心那点不安被瞬间抚平。
铃瞧见她,从阿哞背上一跃而下,朝她挥着小手:“理寻姐姐回来啦,衣服好漂亮。”
理寻微微皱眉,扯了扯腰带:“谢谢铃,虽然和服挺好看的,但是不方便。”
杀生丸闻言,余光极快的扫过她,穿着浅色和服上绣了大片的樱花,倒是有点符合她之前用来形容自己的词:温柔。
比之前那身月白好,至少看起来没那么弱了。
他刚起身,就见理寻迅速奔来,在他几步之遥处停下,她捏着衣摆突然转了个圈,振袖扬起一阵湿润的微风。
炫耀或是讨要夸赞,他等待着她的下文,就听见她说:“怎么样,不臭了吧?”
杀生丸:“……”
预期落空,一种因误判而产生的微小异样感无声滋生。
理寻又嗅了嗅自己的袖口:“应该没有妖藤的味道了吧。”
其实在她踏入林子的那一刻,风便已送来了她的气息。
或许是因为那气息中缠绕着一缕天生牙的灵韵,杀生丸第一次发觉,竟有人类的味道……不令他生厌。
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