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人与妖之间的气场差异吗?
理寻看着朔影萝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不敢与杀生丸对视的模样,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你的妖藤只要接触到别人,就能看到对方的记忆,甚至吞噬吗?”
“藤、藤蔓接触可以窥探记忆,但无法吞噬……只有我……”
“ok,那刚好。”理寻打断他,朝他伸手:“那给我一根,就不杀你了。”
杀生丸指尖微抬,一缕剑气破空而去。
朔影萝猛的紧闭了双眼,又一脸疑惑的睁开了双眼——哎,自己没死。
但头顶的藤曼已被削下一枝,正悬在杀生丸掌心上方。
淡金色的妖力如丝线般缠绕藤蔓流转片刻,杀生丸才随手将其抛给理寻。
理寻看着掌心的妖藤,冲杀生丸扬了个笑,也不管对方的无视,她转身将藤蔓轻轻抵在朔影萝额前。
朔影萝一阵抽搐,像被抽走了力气般瘫软下去。
理寻闭上眼,意识顺着藤蔓沉入一片混沌的记忆之海。
——原来如此。只要心念专注,就能直接找到关键的部分。
她看见了。
犬大将与龙骨精那场撼动峡谷的激战。鲜血飞溅,妖气狂涌,巨大龙骨缠绕的身影与银白巨犬撕咬缠斗……这是天生牙中尚未被她触及的记忆吗?
画面一转,激战过后,犬大将右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鲜血如雨点般溅落在焦土与残藤上。
龙骨精被父亲的獠牙封印,轰然倒地。
一片死寂的废墟中,悄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谁?朔影萝说他没看清,那在他曾经的记忆里,自己能看清楚吗?
理寻凝神细看。那是个身着漆黑和服、手提一盏暗色灯笼的孩童。
他步履无声,走到血迹斑斑的岩壁前,抬手虚引——那些尚未渗入泥土的、属于犬大将的妖血,竟如活物般浮起,一滴不漏地汇入他手中的灯笼。
灯笼内,骤然亮起诡谲的血红色光芒。
随后,那孩子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峡谷深处。
理寻睁开眼,松开了藤蔓。
朔影萝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人类,居然利用自己的能力来查探自己的记忆,被查探记忆时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被强行赶离了自己的身体,恶心、恐惧到让他反胃。
“好了。”理寻拍拍他,叮嘱道:“以后不许在随便吞噬别人的记忆了哦。”
朔影萝听到这,灵魂瞬间回体,猛的点头答应,反胃感让他发誓金盆洗手。
见理寻转身要走,他忽然小声叫住她:“那个……谢谢你们不杀我。”
他的藤蔓手指搅在一起,像个麻花辫,在理寻疑惑的眼神里扭扭捏捏的问:“人类,是怎么表明自己心意的呢。”
唉,折腾了这么久,命是保住了,可花没开成,还折了一截藤蔓……总得……学点什么回去吧?
理寻想了想:“嗯?我没有爱情记忆呢。”
她想到舅舅和姐姐之前的说法,把学来的知识悉数传授对方:“不过我们那边是直接和喜欢的人表白,表白的话一般就是说:我喜欢你。”
“如果你能确定对方也喜欢你,那么你就说:请和我交往吧。如果你不确定对方喜不喜欢你,你就说:可以和我交往吗?”
“就这样?”朔影萝头顶的藤蔓激动地扭动起来,彷佛写满了跃跃欲试四个字。
理寻还想继续说什么,就见杀生丸转身离开,她急匆匆的丢下一句:“嗯,重要的是要表明自己的心意,不留遗憾。再见。”
小跑着追上那道白色身影,理寻双手将天生牙递上:“抱歉……又擅自用了你的刀。”
其实,武者,都对自己的兵刃有着特殊的洁癖,很难容许他人染指,更别说杀生丸这样骄傲高贵的大妖怪了。
理寻仔细盯着他的表情,想要揣测出对方是不是生气了。
杀生丸却没有接刀,而是问道:“方才看见了什么。”
“我看到了一个小孩将父亲的血液收进了一个灯笼中。”理寻仔细回忆起来:“很短暂的画面,没有得到其他有用的线索。”
与朔影萝的描述大致吻合,只是多了那盏灯笼与孩童的身影。
杀生丸沉思片刻,命令道:“拔刀,再用一次方才的招式。”
理寻分辨不出他的语气是否生气了,只能在对方不容置疑的眼神中拔出刀,轻挥。
冷风刮过,无事发生。
她不死心,又挥了一下。
……依然无事发生。
杀生丸看着她又挥舞了几下天生牙,随后满脸尴尬的低声说:“……使不出来。”
天生牙此刻安静如常,仿佛只是一柄再普通不过的治愈之刃。
偶然?
抑或……另有缘由。
但即便只是昙花一现的偶然,这个人类,也已足够令他侧目。
他接过刀,掌心覆住她尚残留余温的刀柄,金瞳骤冷。
天生牙,你究竟在承认什么,又在否认什么?
这个人类,为何能让你……反复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