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后面,理寻就发现自己的声音越来越沙哑,喉咙紧的发痛,起身时,天地在眼里晃了一下,头重脚轻,脚底草叶都像踩棉花。
坏了,该不会是因为头发没干,着凉感冒了吧?
她脚步虚浮地回到火堆旁坐下,赶紧开始烘烤依旧潮湿的长发,心里甚至开始盘算,要不要干脆把这一头长发剪了?没有吹风机,长发实在太难打理。
说起来,妖怪好像不用洗头,好羡慕。
理寻指尖捻住一缕湿发,视线忽然恍惚。
梦中,十六夜的黑发像夜色织成的绸缎,轻轻扫过她的脸颊,带着温热的香气与微凉的痒意。
一只温暖的手落在她发顶:“院子里有孩子在玩蹴鞠,你也可以去试试看哦。”
视线微晃,十六夜蹲在她面前,美丽的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我带你去吧,他们都是大臣的子女,井叶、松真都是善良可爱的孩子,你们一定能成为朋友的。”
场景一转,父亲牵着自己的手,理寻就跟在他背后,慢慢的走啊走啊。
只是父亲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的十六夜身上,而她一直仰望着父亲,看银发随风起伏,像一簇永远追不上的月光。
一只蹴鞠轻飘飘地砸中她的脸颊。院子里两个孩童朝她跑来,牵起她的手,嘴巴一张一合,仿佛在说着什么。
可自己为什么没有任何感觉。
痛觉,听觉,嗅觉,都没有。仿佛感官被什么屏蔽,世界隔着一层玻璃般。
过了片刻,疼痛终于迟滞地抵达感知,脸颊开始发烫。
理寻下意识的摸了摸脸,抬头时,方才的庭院与孩童都已消失,坐在自己对面不远处的是薄雾朦胧中的一抹白色身影。
比雾还飘渺,比月更冷清。
与刚刚梦中感受到的温暖截然不同……
理寻放下了抚摸脸颊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个人的温度。
一时间,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里。
她又摸了摸脸颊……
……不是残留的温度,是自己脸颊发烫的温度!
糟糕!好像真的发烧了。
理寻翻遍背包,没找到药品,只能抱着天生牙缩到阿哞身边,像只把自己团成球的猫,自我安慰:之前受伤都能自愈,小感冒而已,睡一觉就能好。
……
深夜,随着一声轻响,天生牙从理寻的手中掉落,闭眼假寐的杀生丸缓缓睁开了双眼。
谁的呼吸声……如此沉重紊乱?
他凝神分辨了一下——又是那个人类。
但这一次,空气中隐隐浮动着一丝极淡的、却异常熟悉的气味……是他自己的妖气。
不,更准确地说,是曾经失控渗入她伤口、本应被她体质压下的那一缕妖毒。(注妖毒源自第十八章)
邪见抱着人头杖,鼾声细碎,铃躺在阿哞背上,盖着那个人类的衣服。
天生牙,落在了那个人类身侧,隔着渐浓的夜雾,轮廓模糊。
没一会儿,嘶哑的轻咳声响起,夹着微弱痛苦的鼻音。那个人类蜷缩着,面色潮红得不正常,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眉头紧锁。但杀生丸敏锐地注意到,她无意识蜷起的肩膀在轻微颤抖——那不是寒冷,而是某种灼痛引发的痉挛。
……温泉。是那眼温泉的热力,诱发了本已沉寂的妖毒么?
睡梦中的铃皱了皱眉,迷迷糊糊蹭过去,小手刚碰到理寻的胳膊,就被那异常的体温吓得一缩。
“好烫……!”铃猛地惊醒:“理寻姐姐,你怎么了?!”
邪见也被吵醒,揉着眼睛爬起来:“怎么了怎么了?”
他凑过来,鼻尖一皱:“风寒?可这热度……不对劲。”
理寻在铃焦急的呼唤中费力的睁开双眼,开口的声音跟破锣一般嘶哑:“铃……离我远一些,会传染……”
晨光穿透林间薄雾,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铃不懂这些,只是着急:“是很重的病吗?要不要找枫姥姥?”
“恐怕不止是病……”邪见喃喃道,想起之前杀生丸少爷指尖失控的妖力,“这深山里,寻常草药怕是解不了……”
铃急得使出吃奶的劲,想把理寻搬上阿哞:“我们去找枫姥姥!”
邪见此时也有些着急起来,这人类要是出事,照顾铃的担子岂不又砸回自己头上?可若她真是妖毒复发,普通人类医师根本束手无策……
于是他罕见地没唱反调,甚至主动探头:“杀生丸少爷?”
“铃,退开。”
……麻烦。
在邪见瞠目结舌的注视下,杀生丸上前一步,手臂一伸,直接将理寻整个人捞了起来。
半昏迷的理寻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手指下意识的攥紧了身下的衣袖。
杀生丸眉头微颦,只感觉鼻腔里都充斥着这个人类的味道,与自己的味道混在一起。
他皱眉迅速将人丢上了阿哞的后背,动作看似干脆,却在松手时指尖不动声色地掠过那两道紫痕,将一缕更冰冷的妖力注入,瞬间把毒素压回伤口附近,暂时锁死蔓延。
随后他甩了甩衣袖,指尖嫌弃的掸了掸不存在的灰尘,彷佛刚刚只是随手拎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铃双眼发亮:“杀生丸少爷好厉害,好像捞鱼一样。”
邪见抱着人头杖,小声嘀咕:“这分明是捞醉鬼、扔麻袋……还顺手下了层封印……”
一记冷眼扫来,邪见立马噤声。
避免这个半昏迷的人类不会从阿哞身上掉落而连累紧抱着她的铃一起摔下去,杀生丸沿途都使用了妖力屏障,护着两人。
至于邪见……摔不着,也摔不死。
邪见坐在两人身后,内心翻腾:杀生丸少爷不仅碰了人类,还主动用妖力为她暂时镇毒……虽说八成是为了铃和天生牙的记忆,可这待遇……
他悄悄看向昏睡中的理寻,眼神复杂:死丫头,你可得给我活着!我邪见未来的逍遥日子,可都系在你这条小命上了。
连邪见自己都未察觉,因着这份私心,他竟也开始对理寻的安危上了几分心。